勾陈宫明令禁止凌清清将剑刃带入宫内,她带不走衔云, 只能?取了一把易藏的短剑。

    少年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看着地上散落的香灰,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仓皇起身?抬腿朝着山下跑去。

    云行宗上下张灯结彩,一片喜气。

    送亲的队伍因山势崎岖道路狭窄不便上山,只能?停留在云行宗山脚。

    少年远远瞧见了她, 忽而驻足凝望。

    此时, 凌清清已经身?着嫁衣, 头盖织金红绸, 在喜婆的搀扶下已经走到了山门前。

    凌清清走下山的每一步都?极其缓慢, 眼看就要过了吉时, 一人忍不住催促:“凌姑娘, 莫要耽误了时辰。”

    凌清清没有说话。

    背后的目光炽热、灼烈。

    少女像是有所感应般,在旁人倒吸气与惊呼声中, 倏地掀起头顶的红绸回头看去。

    ——绯衣少年孤身?一人站在山腰处,静静地凝望着她。

    二人目光交错的那一霎, 时间仿佛就要被冻结。

    大红盖头下,凌清清的发?髻正是昨日他亲手为她梳的样式。

    凌云髻,很适合她。

    只不过不同的是, 凌清清将右侧的桃花簪换成了凤翎簪。

    是他送的那支。

    少女张了张口, 悄无声息地吐出了两个字。

    苏霖看懂了。

    她说,走吧。

    他自愿入局, 为她与蔺不烬对抗,受数世之苦。

    蔺不烬睚眦必报, 他一日不死,日后定会?有更?猛烈的报复。

    这一切本就与苏霖无关。

    他已经为她做过很多了。

    所以,走吧。

    凌清清睫羽微颤,垂下眼眸,在身?后一片惊慌混乱中,缓缓放下抬起手臂。

    无人知道在大红盖头重新垂落的那一瞬,少女的左眼无声地坠下一颗清泪。

    凌清清被搀扶入轿,方才坐稳,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起轿——”

    “送嫁啦——”

    锣鼓唢呐,鸣乐喧天?,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西三里的君山传送阵走去。

    凌清清上轿后便摘下了盖头,很快注意到了座塌下的一只做工精巧的小香炉。

    她闻不出炉中放了何种?香,但?保险起见还是将它给浇灭。

    紧接着,凌清清掀起了窗帷,想将气味散出去。

    可就在这时,送亲队伍中的一位弟子道:“什?么气味这么香?”

    她话音才落,便见一旁窜出一个人影来?,将她拉在了身?后。

    凌清清错愕万分:“虞师妹?”

    “你怎么来?了?”

    虞棠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偷偷凑在窗边,压低声音道:

    “纪宗主不准任何与师姐相熟的人来?,我?是和人家换了身?份来?的。”

    “才不是呢。”虞棠信誓旦旦道,“师姐我?发?誓,绝不会?捣乱的。”

    凌清清无奈摇了摇头:“等到君山时,就赶紧回去。”

    虞棠十分乖巧,满口答应:“好好好。”

    凌清清这才松下一口气,刚要放下窗帷,忽然想起虞棠师妹方才的异常举动:“你也闻到了什?么香气吗?”

    小姑娘直摇头:“没有啊。”

    那为何方才那人……

    不等凌清清想明白,虞棠赶紧伸手替她将窗帷拉上:“凌师姐,外面这么多人,莫要让人看见你偷偷掀了盖头。”

    不对,虞棠师妹昨日还在因自己嫁入勾陈宫一事和长老们大闹。

    今日怎么又?那么守规矩了?

    当窗缝的最后一丝光亮即将被遮掩,凌清清伸手阻止了对方拉窗帷的动作。

    她死死盯着虞棠师妹的眼睛,道:“这里不是向君山的方向。”

    虞棠眼皮一跳,全然慌了神。

    “怎、怎么会?……?”

    -

    送亲的队伍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少年依然矗立原地。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决定好了吗?开弓就再也没有回头箭。”

    衣摆摇曳,苏霖回头看向他。

    “嗯。”少年眸光轻转,落在他发?间的白发?,看起来?要比之前更?多了。

    “你那日出现在鸿蒙大会?,又?出现勾陈宫疏星殿,等的不就是今天?吗?”

    “我?到底应该叫你明邬,还是林无名??”

    那人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近乎透明的面容。

    他微笑?道:“这世间以后不会?有明邬,更?不会?有林无名?了。”

    他等待这天?已经很久、很久了……

    -

    三日后,凌清清终于从昏睡中清醒过来?。

    屋外之人听闻动静,忙不迭推门而入。

    “凌师姐,你醒啦!”

    少女视线模糊,头痛欲裂,揉了揉太阳穴,过了好一会?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虞棠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