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洒落在男人的肩头,云颐子收回远眺的视线,似是自言自语:“看来……就是这里了。”

    遥遥岁月如流水,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不?知为何,站在此处,云颐子忽然想起了许多事——

    他?垂下眼眸。

    譬如年少时他?们师兄弟几人偷了师父的宝贝下山,师父得知后气?得吹胡子瞪眼提着剑直接从师门中杀过?来,几人害怕挨揍,纷纷捂着屁股和脑袋,一个个跟个野猴似的在白?帝崖的山林间乱窜。

    虽然最后还是被师父一一捉了回去,在他?老人家屋前跪成?一排。

    还有当?年云静师弟偷偷下山时被白?帝崖附近的妖怪当?做祭品捉了去,云静师弟暴躁的脾气?随了师父,明明为阶下囚,却还在大肆叫嚣“信不?信我师兄来了,一剑劈死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他?实在担心师弟嘴欠的程度,在赶去救人的途中遇到了一个招摇撞骗,满嘴胡话的姑娘。

    那会儿他?自诩聪明,仗着自己的剑道天赋,心高气?傲,极度自负,结果师兄弟二人被那姑娘骗得浑身分文不?剩,就连百川剑也被顺走了。

    是以之后云静师弟每每见她,都与她相互对?骂。

    云静师弟骂不?过?便来寻他?。

    可他?也讲不?过?她。

    想到这里,云颐子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可旋即又消失了。

    只可惜——

    今日早已不?复当?年。

    -

    乌云渐行渐近,遮去了最后一丝天光。

    轰鸣声?由远而近,兽潮声?势浩大,向白?帝崖奔涌而来。

    云颐子收回飘远的思绪,缓缓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人群。

    这些人中有仙门修士,有他?的同门,也有沿途被他?救下的百姓。

    他?们一个个手握兵刃,面目沉重。

    云颐子看见了人群之后的纪眠,可对?方很快躲开了视线。

    领头一人道:“云颐子,我等是来助您斩杀凶兽,事态紧急未来得及与您商量,还请多见谅。”

    云颐子早就猜透了他?们的心思,却也不?戳破,只是微微一笑:“甚好。”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杀凶兽,而是来杀他?的。

    不?过?涌入城关的兽潮还需有人来平息,是以他?们现在还不?敢正面与他?对?峙撕破脸皮。

    这些人在等待他?祭出百川剑。

    此次阻止凶兽祸世,他?云颐子功不?可没。他?以一人之力?镇守了无境之地通向人族结界最重要?的三道关卡,救下数以万计的百姓性命,并将自己陷入险境,将兽潮引至白?帝崖,打算一网打尽。

    但?这群人却想要?乘人之危。

    他?应当?愤恨的。

    可云颐子的心中却异常平静。

    自从疫病或许与十多年前的祸乱有关的消息在各州城间传开后,他?便知道自己会有今天。

    有人一直在为他?身份真相大白?一事而造势。

    当?年句容弑师叛门,与妖女相守引世间祸乱,声?名狼藉,被世人唾弃。

    时隔多年,疫乱再起,又有兽潮侵扰城关,流言四起,勾起了所有人对?句容的回忆以及……仇恨。

    其实当?年关于?句容的那些流言,若有人真正追究起,便能发现其中漏洞百出。

    但?是世人不?想要?真相。

    愤怒总要?比对?未知的恐惧来得好。

    将惶恐化为愤怒后,总要?有人来承担所有怒火的。

    -

    “来了!”

    “是兽潮来了!”

    人群中的年轻一辈的弟子哪见过?这般声?势浩大的场面,不?由惊呼起来。

    有人下意识持剑想要?上前,很快便被自家长辈拉了回来。

    “胡闹!哪需你来出手!”

    “可兽潮马上就要?涌上来了……”

    “添什么乱,给我回来!”

    “……”

    云颐子微微侧首,瞥了身后一眼,似乎轻笑了一声?,转而拔下腰间长剑。

    一道厉风在众人眼前掠过?,一剑扫向率先纵身跃上白?帝崖山巅的凶兽,哪怕是站在他?身后之人也难免受到剑气?波及,逼得他?们不?得不?退后。

    “轰——!”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云颐子的剑光已经将领头那只猬刺獠牙,状似白?虎的巨兽从当?中劈开!

    失去首领的兽潮如同失去将首的军队般瞬间溃散开来,云颐子神识一动,一道如天幕般的半透明金色流光瞬间将整个白?帝崖笼罩起来。

    他?主?动将自己陷身于?兽潮之中,挥舞着手中刀剑。

    凶兽尖锐的利爪直指他?的心脏,云颐子侧身与之擦袍而过?,借势反手握剑,刺入凶兽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