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只是她真的不忍再看到蔺不烬如此血口喷人。

    她固执地按下陆逾白?伸出的手,对蔺不烬道:“若逾白?真要害你,为何要替你受雷劫,又为何要带你入后山闭关,为何前来亲自照料?分明就是你……”

    听到“雷劫”二字,蔺不烬霍然抬眸:“什么意思?”

    褚云絮努力让声线平静下来:“蔺不烬,你当真以为以你当年濒死之?躯,真的能挡下那十道□□劫吗?”

    蔺不烬倏地愣住了。

    “你不过只是受了三道雷劫,便一直记挂在心,可逾白?却?为你承受了七道,是他动用秘术,将?你承受的苦痛转移到自己身上!”

    她究竟在说?什么……

    “我承认从前你所受之?苦并非常人能够忍受,你心中无法不怨,就算所有人薄你,但逾白?却?是唯一一个真心待你的人——”

    “你身负重伤,灵根也被邪气所毁,无法像正常弟子修炼。逾白?那日离开?后山,便是为你去?求洗髓聚灵根的丹药。他说?过,从前你所犯的错,他会待你一一去?赎罪。他是真的想要将?你拉回正途!可是你那日为何要逃?!为何又要做出那些事?”

    “你可知后来当他发现所有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你以后,他又有多痛!?”

    “他当年离家踏入仙途是因为你,耗费心神去?修炼那些外人看似无用却?极耗费心神的清虚诀、化清术也是为了洗去?你身上的邪气。”

    “不、不是的。”

    蔺不烬的神情恍惚,“明明就是你们别有所图,将?我一人囚于后山,你们说?过会来寻我,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我,可是宫主老头转头便将?我带走。”

    他倏地睁开?眼,“我没有逃!”

    “是你们想觊觎偃术,想要将?它献于那老头!”

    褚云絮心头钝痛:“可我与逾白?那时并不知何为偃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不信!

    褚云絮咬牙道:“你既然与陆逾白?融魂那么久,神识恐怕早已相通,我所言是真是假,你去?探他体内的记忆便知。“

    “怎么?这么多年,你都不敢看吗?”

    偃术中探人记忆,找出对方?缺点,并加以利用能更好地将?傀儡丝注入体内,这种法子蔺不烬自然没有少用。

    但他却?从来没去?看过陆逾白?的记忆。

    因为……不敢。

    陆逾白?记忆中的过去?应当是顺风顺水,令人羡慕的一生。

    与他有着云泥之?别。

    蔺不烬眸光闪动,他本该拒绝,可在这一刻有了动摇。

    他缓缓伸出手,去?触碰这具身体的眉心。

    所有的记忆在一瞬间如同潮水般覆涌而来。

    他看到了那个素来温和稳重的少年第一次与父母起了争执。

    看到了少年背剑叩首跪别父母,抛弃所有荣华富贵,背着一把?剑独身行走江湖,一路破爬滚打。

    看到了少年信誓旦旦的明亮双眸。

    “我修道,一位胞弟,二为苍生。”

    “父亲曾说?他生来便身负邪气,我这身清虚诀,正好是为净化邪气而生。”

    “我在找一个人,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应该与我面容相仿……”

    “——请问你有见过他吗?”

    ……

    他恍然想起了陆逾白?放在他手中的面具,想起他企图逃跑被捉住时,陆逾白?的叹息,想起陆逾白?询问自己过去?时,脸上会露出那种他无法理解的神情……

    心口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烫。

    -

    在蔺不烬与褚云絮蔺不烬起争执之?际。

    被灵流隔挡在外的几人一直并未放弃抵抗。

    宋惯生一遍又一遍地倒下,生疏的雷法也逐渐完全被掌控,此时的他早已头破血流。

    天地须臾陷入死寂,却?又在一瞬间爆发出巨震轰鸣!

    轰——!

    山河色变,紫光雷霆如千军万马之?势奔腾而来!

    雷光由远而近,乍然落在傀儡大军之?中,一股强大的气劲以此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气劲横扫之?处,傀儡尽数到底。

    蔺不烬只觉得刹那间,身体里似乎有一根弦绷断了。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他不信!

    慌乱中,蔺不烬欲图再次操纵傀儡,撕碎那些虚假的记忆。

    可傀儡早已不再受他控制。

    傀儡丝尽数已被宋惯生所化。

    还不等?他从震愕中抽身,凌清清一道飞剑破空,夹杂着疾风骤雨般的攻势,碎空而至!

    反噬之?痛猝然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猛然喷出一股鲜血,经脉寸寸断裂,就连神魂的那抹力量也瞬间被抹杀!

    他的偃术,竟真的……被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