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感受到了迟年的视线,胶质物们活跃起来,几乎撑破那片松垮的皮肉。

    警察们立刻联想到至今在医院苟延残喘的魏泽峰,明明全身的器官都损毁了,维生的器械也撤得差不多了,却依旧苟延残喘地活着他体内的东西,似乎就跟这些胶质物差不多。

    显然,迟年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迟斌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句话都说不出。

    “只会骂脏话,太不礼貌了,以后还是别说话了,”迟年打了个哈欠,目光无趣地从迟斌身上移开, 落在那两名已经被吓破胆、跪坐在地的讨债人身上。

    这哪是资本家?

    这分明是要人命的怪物!

    “你们也想要钱?”迟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要多少?”

    讨债人疯狂摇头,不不不不要,不敢要,钱是迟斌欠的,他们找迟斌要就行!

    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迟年对残害无冤无仇的同族没有兴趣,笑眯眯道:“这才对,谁欠的钱找谁要去——对了。”

    他看向几名警察,在编人员虎躯一震,磕磕巴巴道:“您还有什么事吗?”

    迟年指了指迟斌的位置:“处理一下,麻烦了。”

    公职人员纷纷松了口气,不麻烦不麻烦,马上解决。

    迟年最后看了眼面如死灰的迟斌,重重地拍上房门。

    “解决了,”迟年挨在人形怪物身上,不想走路:“好爽。”

    话虽这么说,他的神情却依旧凝重,眉头蹙着并没有放松的迹象。

    他又说:“我有点累了。”

    奥古斯特把他抱起来,送回卧室里去。

    迟年躺在床上,很久都无法入睡。

    他确实累,但并不是生理上的疲倦。

    “你不高兴,”奥古斯特很敏锐,伸手摸了摸他的腰,轻声问他:“为什么?”

    “我不高兴吗?”迟年翻过身看祂:“报了仇,我应该高兴的。”

    只是气消之后,仔细想想,其实无论是迟斌也好,魏泽峰也罢,他们的所作所为以人类的思维权衡评判,似乎都罪不至死。

    他完全有能力让他们身败名裂、穷苦一生,又或者干脆送他们了断,一了百了。

    可事实上呢?他的报复手段,却残忍到超出了人类的同理心能容忍的界限。

    暴力,血腥,以捕猎者的姿态玩弄猎物,看他们垂死挣扎,毫无人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我不是这样的,”迟年伸手去扒拉祂的手,有些慌乱:“我不应该是这样。”

    在拥有了生杀予夺的权力后,他开始丧失了‘良知’与‘仁善’这种宝贵又无用的东西。他的思维、理念,他的认知与情感,都在与‘人性’背道而驰。

    他也快要变成‘怪物’了。

    “可能是基因融合带来的影响,”奥古斯特告诉他:“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这是重点吗?”迟年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他沉默了一会,又问祂:“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残忍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迟年逃亡中

    门外悉悉索索的声音逐渐远去,迟年躺在柔软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复仇的喜悦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贯彻身心的倦怠感。

    奥古斯特把不安分的伴侣揽进怀里,鼻尖在他颈拱蹭着嗅了嗅,感知到了那些仓惶的情绪:“年年不高兴。”

    “嗯,不高兴,”迟年没有推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温热的拥抱让他踏实了不少:“奥古斯特,我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

    报复人类的办法有很多,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从物质、资源、社会地位对他们进行打击报复。

    可他没有。

    他偏偏选择了最残忍、最血腥的一种,让他们在痛苦与恐惧中挣扎,在肉体溃烂之前,先一步迎来精神上的灭亡。

    迟年从不觉得自己什么好人,却也并不想作恶,更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嗜好,无意虐杀同类。

    可现在他这是怎么了?

    “残忍?”奥古斯特有些茫然,信号接收失败:“年年指的是什么?”

    迟年往祂怀里缩了缩,闷声道:“我处置迟斌、魏泽峰的手段。”

    奥古斯特慢慢抚摸着伴侣的头发,更困惑了:“这算‘残忍’吗?”

    迟年呆滞两秒:“不算吗?”

    他想了想,又道:“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们的时候,所有的愤怒、仇恨都像被放大了一样。”

    不由自主就选择了最残酷的报复手段。

    等赶走了人,转头又觉得自己做得太过火了,简直毫无人性。

    “应该是基因融合的影响,”奥古斯特不以为意:“影响是相互的,我会因为融合了人类基因,情绪逐渐多样化;同样的,年年也会因为基因觉醒,思维模式慢慢向卡伦星人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