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熙原叹了口气,结束这个话题:“都准备好了?”

    “嗯,过会儿司机到了就走。”

    司隐揉乱小孩子的头发,转身回去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件件放到旁边摊着的行李箱里。

    祝芙这时候才恍然注意到客厅到处摆着行李箱,大大小小,全装满了。

    看起来像是要旅行,或者搬家。

    祝芙终于说出了见到父亲们后的第一句话:“去……哪里?”

    “回母星。”祝熙原说。

    “回……母星?”小孩子尾巴耷拉下来,呆呆地重复他的话。

    祝熙原再一次觉得儿子有点儿奇怪,不过只当他睡觉睡懵了,没多想:“今天要带你回爷爷奶奶家的,忘记了吗?”

    在回忆爷爷奶奶是谁之前,祝芙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从刚才到现在,说的都不是他熟悉的语言。

    是另一种,韵律、发声、排列方式,完全不同的语言。

    但奇怪的是,他竟然都能听懂,而且也很自然地就说出来了。

    刚才他妈说,回母星。

    换言之,他们此刻身处外星。

    (竟然不是外国而是外星吗?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啊!)

    他生活在这里,也懂得这里的语言。

    这也是这个世界设定中的一部分吗?

    楼下传来嘟嘟两下喇叭声,司隐放下手边的东西,窗户随着他的靠近自动打开,他探出头:“怎么到这么早?不是说还有半小时么?”

    下面叽里咕噜回答什么,离得太远,祝芙听不清。

    “行行行,马上就来。”司隐转身离开,窗户在他身后重新合上。

    他转身看见儿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自己面前,打量着行李箱里的东西。

    里面都是祝芙喜欢吃的小零食、喜欢的小玩具什么的。跨象限的星际旅程对年幼的孩子来说太漫长和枯燥,得准备齐全。

    他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家伙,准备好没?”

    小男孩扬起脸望着他,眼眸中有一丝叫司隐觉得陌生的情绪。

    它转瞬即逝,雪花一样消失不见,快得让他认为是错觉。

    小孩子抱住他的腿蹭了蹭,小声地喊:“爸爸。”

    司隐弯腰:“嗯?”

    小小的祝芙伸出手,摸了摸男人的脸颊,下巴有一层浅浅的胡茬。

    他的眼睛很像祝熙原,但因为年幼,线条更加柔和,目光也澄澈。

    司隐永远为因这双眼睛而心软。

    小孩犹豫片刻,张开手臂:“抱抱。”

    司隐蹲下来,从善如流把柔软的小身体拥进怀里,大掌摩挲着他圆圆的后脑勺,好笑道:“怎么啦,突然跟爸爸撒娇?”

    祝芙顺从地搂着他的脖子,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这的确是父亲的气味。温度。

    都是他既熟悉,又远不可及的东西。

    一个爸爸抱着他逗他玩,另一个爸爸在收拾东西。

    这个场景曾经也存在过,只不过,过去了太久太久,记忆褪色得只剩斑驳碎影。

    他想,无论这一幕是真是假,能重新见到父亲们,都弥足珍贵。

    后悔的人那么多,有多少个能够重新来过?

    他打算赌一把命运,试一试。

    反正本来就是要死的,也不会更痛了。

    继会主动欢迎回家的中控ai、自动开关的窗户后,又有了第三个告诉祝芙他们是在“外星”而不是“外国”的东西。

    飞行车。

    和他原本世界中的车差别不大,就是没有轮子,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反正也搞不懂的空气动力学。

    线条漂亮,完全静音,还能伸缩,100清洁能源……

    实在是高科技。

    祝芙——真正的那个——出生在黑暗的中世纪。身为邪神能够活个几百岁,也不过是看着人类进入初级的科技文明。

    如今,他却在高阶世界中了。

    他无法再俯瞰众生,反倒成为蝼蚁。

    不过,飞行车再高端还是个车,不是个大货仓。来接他们的那辆能装得下这么多行李实属奇迹。

    长了两个脑袋的司机是“外星”的第四个证明。

    他……也可能是她,一个脑袋看着勉勉强强关上的后备箱直摇头,另一个嘟囔着,“要是坏了你们得赔偿”。

    司隐拍拍他(们)的肩膀:“放心,我哪一次亏待过你,嗯?”

    司隐坐在副驾驶,祝熙原带祝芙坐在后排,没忘了装好儿童座椅。

    以邪神之躯兴风作浪惯了,祝芙早就忘记了用弱小的幼崽的视角去看世界是什么感觉。

    车好大好大,树好高好高,人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好人,一切都充满了威胁。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需要被父亲们庇佑着长大。

    他爸和记忆中差不多,很能聊,把原本不怎么高兴的司机侃得晕晕乎乎,咧着嘴一口答应等他们下次回来免费去船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