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燦被他看了一眼,感到无形的压迫力。

    不对眠礼,那当然就是对自己了。

    在卓燦看不见的地方,眠礼盯着蜚蜚,神情冷漠,瞳孔深了许多:“如果伤害燦燦,我就永远不跟你回去。”

    蜚蜚盯着他们,若有所思。

    一分钟后,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连句告别都没有,就消失了。

    连着透明结界一起。

    卓燦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紧紧抱住眠礼。

    等到大地重新平稳后,他们已经回到了现世。

    卓燦长长舒了口气,还以为自己的小命就要在那儿终结了。

    方才在透明结界里,一切都是静的,没有任何杂音,现在回到人间,各种杂音海啸一样突然向他们涌来。

    卓燦有些恍惚,接着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在地铁上。

    他抬起头看了看线路,不是本来乘坐的15号线,而是另一条去卢颂那个——靠,卢颂!

    他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一看手机,有十几个卢颂来的电话。

    卓燦赶紧回拨过去,好一通解释安抚,才让男朋友安下心来。

    挂了电话之后,眠礼依旧没有动静。

    从离开蜚蜚开始,小孩就一直这么乖乖地趴在他怀里。

    也不说话,也不动弹,倒真像个假娃娃了。

    调皮捣蛋的卡密酱才是正常的卡密酱。

    卓燦有些担心,扶着眠礼的胳膊让祂看向自己。

    人类关切道:“怎么啦,还在哭鼻子呐?”

    眠礼撅起嘴:“礼礼才没有哭。”

    即便眼睛红得像小兔子一样,即便鼻音里浓浓的全是哭腔,但小神明就是不会承认自己哭了。

    卓燦笑了:“对对,卡密萨马没有哭,是我哭了,好不好?”

    说完他还假情假意呜呜呜干嚎。

    眠礼破涕为笑。

    方才担心了半天的男朋友要哄,眼下亲身经历过恐慌的小朋友更要哄。

    卓燦熟门熟路逗着小孩儿,分心感慨,自己简直是天生的幼儿园老师。

    要是哪天失业了,就去问问闵老师那边还招不招人吧。

    ……扯远了。

    “礼礼,我想问你件事儿,你要诚实回答我,好不好?”卓燦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真的想留在我身边。那么我必须知道。”

    眠礼睁着大眼睛看他,并不立刻回答。

    卓燦明白卡密酱需要自己接下来说出问题,才能权衡利弊是否告知。

    他说:“刚才那个蜚蜚口中说的‘陛下’,到底是谁?我猜,是你的父亲吗?”

    眠礼这才想起,前不久那次卓燦为自己举办的生日派对上,父神见到自己之后,消除了人类们关于祂来过的记忆。

    因此,卓燦至今不知道父神是谁。

    “可以。”眠礼点点头,“但你不能怪礼礼。”

    卓燦讶异:“怪你?为什么会怪你?”

    小神仙抿抿嘴:“因为,你本来记得,现在不记得了。”

    卓燦呆了呆,似乎明白了祂的意思。

    自己是不是曾经知晓其中的一部分,但是卡密酱篡改了他的记忆?

    既然眠礼可以读心,那么涂涂抹抹,好像也不是难事儿。

    卓燦想,我怎么对此一点儿都不惊讶呢。

    他伸出小指:“我保证,绝对不会怪你。”

    眠礼左手跟他拉钩,右手覆上他的脸颊。

    金光漫进卓燦的脑海。

    茫茫雾气散开,属于眠礼的记忆被传送过来。

    空旷的、只有在西方玄幻电视剧中才见过的殿堂。

    高高的柱子。

    纯白的、连起来像海洋一样的风幡。

    数不尽阶数的台阶。

    要通向哪里?

    下一秒「他」已经来到了台阶的最上面。

    是个王座。

    有谁在那儿。

    神明于王座之上,低头望着「他」。

    神明拥有举世无双的眉毛。

    淡金色的发如同瀑布。

    那双眸子,清冷冷的,是浅浅的蓝。

    这张面孔,好熟悉。

    如果忽略掉罕见的发色与瞳色,这个五官……

    卓燦慢慢地回想。

    神……是姜宵……?

    眠礼的记忆并不复杂,十有八九都是神的背影,或者远远遥望着神。

    祂那么小一只,每次望向神的都要高高抬起头。

    有时候想靠近神说什么,很快就会被抱走。

    祂近乎恐惧地哭泣,不想离开父神,神却连头都不会抬。

    看得卓燦有些气愤,既然为人父母,怎么能忍心对孩子如此不管不问?

    ……不过,神会和人一样有家庭关系、家庭责任之类的概念吗?

    从另一个方面,卓燦可以明白眠礼为什么这么不想回去了——那样无情无义的神界,换谁都不能愿意啊。

    他从回忆回到现世,最大的震撼,还是姜宵和眠礼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