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打开后,会进行两轮筛选,主动与被动。

    即,幼神许可出现的人,以及有空闲、合适出现的人。

    过程听起来麻烦,处理起来不过须臾之间。

    一旦两者能够相接,被召唤者就会现身。

    蜚蜚从虚空中出现时,依旧是在公司费先生的打扮,利落的短发,西装革履,和眠礼印象中衣袂飘飘的古代大侠完全不一样。

    他似乎刚从公司里过来,胸口的口袋里甚至还插着一支价格不菲的钢笔。

    小孩差点没认出来。

    蜚蜚单膝跪在幼神面前:“小殿下。”

    眠礼仍然上上下下打量他,目光充满不信任:“你是蜚蜚吗?”

    “您放心,是我本人。”

    事实上,在这次来到现世之前,蜚蜚化人形的时间并不长,讲起话来也有点儿吃力,才会有卓燦刚见到他时那老旧卡带录音机般的迟钝。

    经过在卢颂公司代表cfo处理种种事务后,他的口才突飞猛进,不仅不再磕巴,还很流利,说不定回去以后就能和那谁谁谁进行辩论了。

    蜚蜚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下凡还有这种好处,怪不得小殿下想来。

    可是,小殿下讲话也不结巴啊。

    蜚蜚又不太明白了。

    不懂就不懂吧,鱼不用把烦恼记住超过七秒。

    蜚蜚首先注意到了躺在后面的卓燦:“这是……”

    眠礼挡住他的视线(尽管这么小的个子根本挡不住什么):“你不要管。”

    蜚蜚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环视一圈。

    他的个子很高,在卓燦的出租屋里几乎要顶到吊灯。

    这个对卓燦来说还不错、对小只的眠礼而言已经算宽敞的房间,在蜚蜚看来,简直狭窄得可悲。

    蜚蜚迟疑片刻:“这就是您生活的环境吗?”

    要是神知道祂的孩子竟然住在如此简陋的地点,一定会心痛的吧。

    虽然不确定神有没有“心痛”这种情绪。

    可幼神从小锦衣玉食,神殿能给祂提供的,是人间再富贵的人家连想都想象不出来的奢华。

    祂是怎么适应这里的?

    蜚蜚想不通。

    蜚蜚是鲲,是鱼,鱼不是没有感情,而是过于纯粹,只认主人。

    主人也不需要对他多么多么悉心,只要能保证他的生存需求,比如在天上开辟一个比北冥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巨大天池,对鲲来说就已经足够。

    所以蜚蜚无法体会,眠礼将可笑的、人类的感情,视作更宝贵的存在。

    不过也没关系,他并不需要设身处地地去考量什么。

    他要做的,就是完成神明交代的任务,将幼神完好无损地带回神殿。

    现在他做到了。

    他没有让神失望。

    蜚蜚好心地提议:“小殿下,需要我帮你处理这个人类吗?”

    眠礼警惕地看着他:“你不要碰他!”

    蜚蜚耸了耸肩,幼神从前对他态度就不怎么样,经过卓燦一事,持续走下坡路。

    眠礼咬了咬嘴唇,似乎对自己接下来要讲的话有很大的怀疑。

    祂真的要说出来吗?

    算了,隔绝之力都已经被亲手销毁,不可能再走回头路。

    小孩伸出手,叫他的名字:“蜚蜚。”

    童声轻又软,像一样。

    蜚蜚和小殿下接触得不算多,一时间不理解这个像小苗儿一样的姿势代表何意。

    眠礼看他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不高兴地皱着小眉头:“抱抱呀!”

    蜚蜚:“?”

    好吧,小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弯腰,双手穿过眠礼腋下,像拾起一片叶子那样轻松地举起孩子。

    这是蜚蜚第一次抱眠礼。

    原来幼神……这么轻。

    在他怀里,竟然只有这么小的一点点。

    蜚蜚颇为震撼。

    他自己作为一条远胜于地球上海洋霸主的巨大鱼,就算化成人形也比同身高的人类要重得多,简称密度大。

    在蜚蜚的认知中,耀武扬威、比谁在神殿里都要称王称霸的幼神,就算不比自己重,也不会轻到哪儿去——毕竟,就像祂自己尝尝挂在嘴边的那样,“礼礼最厉害了!”

    结果,祂像一只小猫咪一样轻。

    远看张牙舞爪,趴在他手臂中,却那么乖。

    一向不通人情的蜚蜚,竟然对怀里的眠礼产生了怜爱。

    他惶惶然认知到,在身为未来要背负万物命运的神之前,祂首先,是个孩子。

    只有三岁,比小奶猫还要娇弱,需要被所有人呵护。

    眠礼不敢再看卓燦,怕自己多看一会儿这个家,就忍不住要留下来。

    祂抬起头,小小声:“蜚蜚,带我回去吧。”

    蜚蜚低头望进那双和神明很相像的眼睛。

    轮廓相似,却比神明要柔软和甜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