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花言巧语。

    他们贪婪又吝啬。

    他们最不可信任,会毁掉一个神最重要的纯洁。

    然而并非所有人类都是这样,卓燦自认为身边的朋友们都是良善温柔的好人。

    不然小主神怎么会愿意留在他们身边呢?

    不仅如此,人类还拥有神所缺失的东西——感情。

    卓燦想让姜宵看到的,就是他们对眠礼的好,眠礼对他们的爱,都是真切的。

    而眠礼明显更喜欢生活在热热闹闹的爱中。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

    姜宵总是无雨无晴的蓝眼睛,闪现过一丝波澜。

    正是那一丝如镜花水月般虚幻的波动,却被卓燦稳稳捕捉。

    神一定动摇了。

    他有把握。

    卓燦毕恭毕敬:“是的。”

    神说:“那我已经知道了。”

    卓燦眨眨眼:“那就是说,我可以——”

    姜宵瞥了他一眼。

    好吧,他知道了,现在不可以。

    不过……

    “我什么时候能——”

    他的话被再次打断。

    “无人可以预知未来。”

    神浅蓝的眸子里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暗流,如雨过天晴。

    卓燦暗自赞叹,能把‘我懒得跟你废话’,说得如此哲理——神明大人的话术,还真是厉害啊。

    卓燦弱弱地举起手:“呃,抱歉,神明大人,其实我……有一个问题。”

    见姜宵没有不耐烦,他赶紧说:“也不只是我的问题,小礼也想知道。当然,您不方便的话可以不说——就是,眠礼的母神现在身在何处?或者说——祂是怎么诞生的?”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东西。”

    无比罕见的,神的眉宇之间有了厉色,声音也格外严苛。

    再多说一个字,可能会死。

    卓燦缩了缩脖子。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认怂才是真道理。

    眠礼百无聊赖地趴在自己的云上。

    今天难得父神允许祂进入神殿,待在王座旁,听神官们七嘴八舌开会。

    虽然能在父神近旁很好,可是大人们真的好无趣。

    小孩左手托腮,右手揪起一小撮棉絮,揉搓揉搓。

    再吹口气,那团白絮絮就变成了一只小猫咪的形状。

    猫咪云只有眠礼的手掌那么大,飞到祂面前,娇滴滴地喵了一声。

    芝芝也好,桃桃也罢,祂最熟悉的两只猫猫,都没有如此甜美的声线。

    猫咪的记忆很短暂的,小神明想,它们会不会已经忘了自己呢?

    齐瑞、小慧他们,是不是也不记得礼礼啦?

    神的寿命过于漫长,幼神对时间的概念模糊,并不清楚自己离开现世究竟过了多久。只大概知道,是个很长的时间。

    万一燦燦也忘了祂,怎么办?

    想着这个,就丧气得不得了。

    祂嘟着嘴,郁郁寡欢,提不起劲儿来,连云也玩不下去了。

    “眠礼。”

    头顶传来呼唤声。

    祂立刻坐起来:“父神?”

    祂现在可是个很守规矩、很听话的小朋友哦。

    王座之上的父神看着祂:“过来。”

    眠礼者才注意到,就在祂变小猫变小狗的空隙中,神官们已经开完会离开了。

    空空荡荡的殿堂,除了守卫,只剩下他们父子俩。

    或许是双方的努力有了成效,最近他们的父子关系有所缓和。

    眠礼不再像以前一样惧怕父神,而神也对祂温和了些,允许祂近身。

    就像今日。

    眠礼跳下云朵,光着脚踩在神殿凉冰冰、半透明的辉夜石上,努力爬到王座旁边。

    祂怯怯地伸出手搭上神长袍的一角,眼神充满想要更多亲近的渴望:“父神?”

    神低下头望着祂:“讲一讲你最近做的事。”

    这是某个不愿透露真实姓名的人类给予神的关于修补亲情的建议。

    据说,在现世很有效果。

    眠礼当然是不知道来源的,乖乖听话,掰着指头一件件数。

    “今天用云云做了小猫咪哦。”

    “昨天吃了跳跳糖。”

    “用魔方,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

    “上次和布布去飞,看到了好大的果果!”

    祂说完,小心翼翼看向父神,不确定自己说的是不是父神想听到的东西,斟酌着祂的脸色。

    神垂眸。

    “还是觉得人间比较好吗。”

    眠礼猛然抬起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

    “礼礼没有再想了!”小孩急急地为自己申辩,“没有……没有!父神不要生气气……”

    祂既担心父神会动怒,也怕人间的卓燦他们再遭殃。

    然而神并没有怒容。

    祂慢慢地,慢慢地顺着孩子柔软的小卷毛,轻声道:“那你去吧。”

    几个字而已。

    对神来说,却是千万年来,从未有过的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