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做梦梦见眠礼不见, 会惊醒, 跑到隔壁儿童房,见到小孩儿在月亮床里睡得正熟,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总算舒缓下去。

    眠礼也被吵醒, 睁开眼, 见成年人慌里慌张地望着自己,伸手要抱:“今晚跟燦燦睡。”

    卓燦也没回主卧,将就着挤在小孩的床上。

    他把眠礼抱在怀里,就像眠礼平时抱着小熊玩偶。

    小小的身体是温热的。

    是真实存在的。

    卓燦安下心来,昏昏沉沉睡去。

    卓燦终于明白,很多时候不是孩子需要大人,而是大人需要孩子。

    对眠礼重返人间这件事,他想哭,不好意思哭,但有人敢哭。

    回来的第二周,在家调整好作息以后,送眠礼回幼托班。

    闵老师看见小朋友很意外:“小礼回来了呀。”

    前段时间祂离开,卓燦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告诉幼托班,卢颂说,也并不所有事情都一定要有个借口。

    于是卓燦就什么也没讲,就和闵老师说眠礼不去了。

    闵老师尽管遗憾,但她毕竟只是个雇员,雇主的决定也不是她能过问的。

    眠礼高高兴兴跟老师打了招呼,熟门熟路脱掉鞋子放进鞋柜,跑进班级里。

    急急忙忙的想去见谁,不用多说。

    几个月的时间在成年人身上看不出任何痕迹,但对于婴儿来讲,每个月、乃至每个星期,都是不同的蜕变。

    陶绵看见眠礼呆了一呆,似乎在想这人是谁。

    她已经会讲话了,小手一指:“哥、咯咯……”

    就是不太清楚。

    陶映嘉低头帮她整理小围兜,没有意识到这个“咯咯”呼喊的并不是自己。

    “嗯嗯,是哥哥,你乖乖不要动啊,我帮你把这个系好。”

    陶绵很着急:“哥、哥哥……”

    她想让眠礼过来,却讲不好话,只能看看陶映嘉也喊哥哥,看看眠礼也喊哥哥。

    眠礼笑吟吟的,对她竖起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

    小神仙如果想要走路不发出声音、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非常简单。

    祂悄悄走到陶映嘉身后,捂住这个全神贯注于婴儿的男孩的眼睛:“猜猜我是谁呀——”

    陶映嘉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差点没把眠礼推摔跤。

    他转过身,看清恶作剧的人,怕是自己眼花,紧紧闭上眼。

    几秒钟后睁开,眠礼还在。

    开心地,期待地望着自己。

    “你……”

    陶映嘉话都没说完,眼睛一眨,眼泪就滚落下来。

    两个月前的水族馆一日游当晚,陶映嘉特意问爸爸,怎么才能做一滴海水送给眠礼。

    陶爸爸觉得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开车带他找遍几个商场,才买到了适合做滴胶的材料。

    小孩儿研究了一晚上,报废好多次,总算做出一滴漂亮的、外面凝固里面流动的深蓝水滴。

    他想,他们不能现在就变成海水,短时间也不能去海边弄来真正的,那就亲自做一滴送给祂好啦。

    男孩把水滴挂在脖子上,想象着眠礼收到礼物后的表情,幸福地坠入梦乡。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去托班,等啊等,眠礼却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第五……

    两个多月,他再也没有见到眠礼。

    眠礼可没料到对方看见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祂本来还想笑笨嘉嘉居然爱哭,可小手一碰到对方,像打开了泪腺开关。

    嘴一撇,跟着掉下一串泪珠。

    陶映嘉一边哭一边去握住祂手,俩小孩就这么抱头痛哭起来。

    旁边坐在地上的小陶绵仰着脑袋看他们,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哥哥们都哭了,自己也要跟着哭一哭才符合气氛吧。

    于是,小孩儿们的哭声中又加入了婴儿的。

    陶映嘉抽抽搭搭,一手搂眠礼,一手抱陶绵。

    眠礼给自己擦擦眼泪,也给嘉嘉擦一擦,都擦不完。

    三个崽崽都哭成了泪人。

    这画面既好笑,又有点心酸。

    年幼的友情纯粹而真挚,没有沾染上半点尘世的纷扰,将成为他们一生的财富。

    放学是卢颂和卓燦一起来接的。

    不仅接上眠礼,陶映嘉也一并带走。

    卢颂特意买了第二个儿童座椅,把崽崽们塞进去后,想着,自己理论上未婚未育,却好像不影响已经收获了两个儿子。

    就算坐在儿童座椅里,小男孩们还要手牵手。

    眠礼心情很好地踢了踢腿:“要去哪里,去哪里?”

    卓燦回到副驾驶,一如既往卢颂过来帮他系安全带。

    卓燦回头跟崽崽们说:“当然是个好地方哦。”

    好地方?

    小孩们看了看对方,猜不到。

    对他们来说,好地方可太多了,好吃的餐厅,游乐场,海边,动物园,科技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