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了一个星期的臂弯,终于又被幼小的生命填满。

    “燦燦!”小手冲他脸上一通乱揉,鼻子也要捏捏耳朵也要捏捏, “燦燦……真的是燦燦……呜呜呜呜……”

    小孩一哭, 卓燦鼻子也跟着一酸。

    要是早知道养个孩子这么坎坷, 他就……

    他就什么呢。

    命运的安排,他或许能够选择离别,却无法拒绝相遇。

    这边父子情深,那边撒迦利亚感觉头更疼了。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吧?

    本来把这个人类弄进来是为了让眠礼别哭了,这下好了,再来个一起嚷嚷的,他这船上维持了几百年的清净还要不要了啊?

    “行了行了都别嚎了。”船主没好气道,“该干嘛干嘛去。”

    撒迦利亚瞥见碎了一地的瓷杯,咕哝道:“还给我几百年的沉香木砸了个洞……”

    卓燦被这么一打断,差点忘了自己不是在家,而是被弄进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他下意识把眠礼抱紧了些:“请问,你是谁啊?”

    恶魔还没来得及回答,倒是他怀里的小孩儿高高兴兴伸出小手一指:“是撒撒哦!”

    卓燦愣了愣,下意识跟着重复:“撒撒?”

    “……别那么叫我。”

    三岁孩子这么奶声奶气地喊,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

    再来个愣头愣脑的人类,很容易让他暴躁。

    撒迦利亚发现自从绑架了幼神后,自己的心情越来越不稳定。

    用祂来钓祂爹,真的是个好主意吗?

    眼见着主君大人的脾气向着消极方向发展,体贴的爱丽儿适时从阴影里出现。

    只不过她现身时是豹形态,比弥雅还要大个几圈,通体黑亮,露出锋利的牙齿,看起来颇为可怖。

    卓燦以为恶魔要放野兽来吃自己,差点没坐地上去。

    “别、别过来!”

    遇到肉食动物怎么办?火把?哪里有火把?还是装死?

    眠礼倒是挺熟络:“燦燦别怕,是爱丽丽呀。”

    既然和奥利尔名字相像,都不用祂费心重新想昵称了。

    “奥利利?”卓燦狐疑道,“是你的神使先生吗?”

    “是爱丽丽——不一样呀!”

    哪儿不一样了?卓燦问:“你认识?”

    眠礼点点头。

    卓燦仍旧持有警戒心,看着黑豹迈着极为优雅的姿态向他们走来,在自己的脚边转了一圈,嗅了嗅。

    黑豹问:“这是个人类吗?”

    卓燦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听懂动物说话了。

    那是个成年女性,嗓音极为魅惑,光听都能想象出妩媚摇曳的身姿。

    “是的,是个人类。弥雅之前也见过他。”

    “哦?那就是只有我没见过了。”

    “等出去了,你可以随时随地,想要多少人类都可以。”

    “哈,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了。”

    黑豹的尾巴摆了摆,绒毛隔着衣服蹭到卓燦,都让人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眠礼偏偏还要下去,卓燦将信将疑,把祂放到地上,随时提防野兽突然发怒。

    黑豹不仅没怒,还主动俯身,让眠礼爬了上去。

    像在齐瑞家骑他们的猫一样。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有我弟弟一个不够,还要再加上我吗?”

    眠礼抱住她的脖子,振振有词:“爱丽丽更香~!”

    即使像被驯化的坐骑一样驮了个小孩儿,黑豹起身的姿态依旧端庄如女王:“走吧,人类,去你该去的地方。”

    她头也不回向更暗处走去,似乎笃定了卓燦一定会跟上来。

    人类刚从现世猝不及防穿越到这里,还一脑袋浆糊,亦步亦趋。

    同时心里在暗自赞叹。

    从猫到豹,从神到魔,他们家小神仙,真是无论天上地下哪儿,都能让别人心甘情愿臣服——太厉害了。

    撒迦利亚看着他们隐没进黑暗,又低头看向被杯子砸坏的地板。

    ……他那精心雕琢几百年的昂贵老木头啊。

    只有恶魔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卓燦跟着眠礼回到那个看起来还凑合的房间后,黑豹没多说,径直离开,顺便用尾巴卷上门柄,砰的一声关上。

    见小神仙自在地坐在床边,人类不免紧张:“这么长时间,他们就一直把你关在这里吗?”

    “关?”小孩歪过头,不解道,“什么叫关?”

    “就是除了这儿,哪里都不准你去。”

    “礼礼可以出去哦。”男孩说,“还能去海里呐。”

    海?

    卓燦如梦初醒,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儿是个什么地方呢。

    旁边就是窗户,窗上的玻璃也不知哪儿去了,他趴在窗边往下看,一阵眩晕。

    他本来就晕船,还有深海恐惧症,人在茫茫汪洋上的一叶小舟,什么都得不到保障,就已经够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