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燦还想要再说什么。

    比如您是怎么来的。

    比如您为什么不早点来。

    比如眠礼还好吗。

    比如撒迦利亚和您到底是什么关系——和眠礼又是什么关系?

    难得一见神明,当然要把所有求知、所有困惑都摆出来才行。

    卓燦处于极为混沌的状态, 思绪颠三倒四的, 完全没有逻辑。

    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些东西, 其实自己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金色的光芒再次笼罩, 太过耀眼,卓燦不自觉闭上眼。

    然后,感到体温偏低的手再一次覆盖在自己的额头上。

    睡意潮水一样涌来。

    他重新坠入心安的梦乡。

    直到数小时后醒来,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一场臆想。

    另一边, 医务室。

    “母性”这种激素水平异常的症状,并不因为「本身是什么人」存在,而是因为「对着什么人」才存在。

    这是爱丽儿直到这几日被主君大人交代要照顾好小贵客、才明白的道理。

    相比于过于巨大的游轮,船上的常客实在寥寥。

    黑豹姐弟可以随意住在任何他们想住的地方,弟弟喜欢通风最好的甲板附近,而姐姐偏爱这个看起来比别的地方都要整洁一些的医务室。

    她对那些早已过期的、写着复杂拉丁文的瓶瓶罐罐和已经卷边泛黄的医学书籍很感兴趣,于是一直住在这儿。

    原本那位小小的神明是住在客房的,严格来说,是最为豪华的海景套房。

    若是在往昔,在游轮还正常工作的时候,这一间的价格应当令人咂舌。

    灵豹并非人类,当然也不遵从俗世享乐法则。

    她并不会觉得海景房就比医务室好在哪里,唯一在意的,是主君大人似乎真的对这个孩子格外在意。

    起初她也相信,主君是为了用幼神来威胁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好勒索对方放他们离开。

    很快,她意识到,主君的力量早就恢复到了鼎盛时期,撕开结界并不是困难事儿。

    如今依旧逗留此地,还费尽心思抓来神子,不过是为了逼神明亲自来见上一面。

    爱丽儿倾慕主君很久了。

    混合着感激、敬佩、仰望……不管是什么。

    哪怕主君没有对她表现出什么特殊的感情,也直白拒绝过她献身的请求,但她想,自己应当是所有人中,离主君最近的一个。

    也该满足。

    然而幼神到来之后,种种迹象表明,主君的心中并不如想象中空无一物。

    住过什么人,那个人如今是否依旧在,又究竟何许人也——这些以往模糊的概念,逐渐水落石出。

    答案昭然若揭。

    她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妒忌。

    她仗着平日里的宠爱去问,主君的态度更仿佛在她的揣度上盖了一个章。

    在被警告之后,爱丽儿再也没有试图越界问询过。

    没过几天,主君竟然把那个小孩子扔到了自己这儿,并且说,好好看着祂。

    爱丽儿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主君已经怒气冲冲地离开。

    她重新坐下来,主君的背影又在门口顿住了。

    “……别把祂惹哭了。”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

    爱丽儿恢复人形,对着黄铜镜慢条斯理编着辫子。

    心境平复下来,反而看开了许多。

    比如爱一个人,应当是给予他自由,期望他幸福。

    她兀自沉溺在遐想中,直到膝盖上落下什么很轻的重量。

    她低头一看,一双小手搭在那里。

    “爱丽丽,唱歌,好不好?”

    小孩每次抬头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仿佛有星星。

    爱丽儿面无表情问:“为什么?”

    这个小东西总会有各种各样的要求。

    要抱,要唱歌,要哄,要吃这个吃那个。

    有时候还要哭,要燦燦,要父神,要回家。

    叽叽喳喳,小鸟似的,没完没了。

    她原本生活的安静全毁了。

    ……这都是不想照顾孩子的主君的错。

    眠礼并不在意她的冷淡,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童音软糯:“礼礼困啦……”

    爱丽儿以为自己铁石心肠,柔情都含有,更不可能滋生出母性这种东西。

    哪怕是对唯一的亲弟弟,也是划分清晰的责任与亲情。

    所以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正抱着一个三岁的孩子,一边唱着灵豹族特有的歌谣,一边摇晃着哄祂入睡,动作堪称温柔。

    就在她唱到一半,空间忽然被摄住了。

    怀中的眠礼和房间里的其他所有东西、所有画面全都凝固,唯独她自己进入了一片无边际的金光。

    她知道能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只有主君,可这圣洁的白金色明显不是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