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星宇差点惊掉了下巴:“他杀了滕百妖王?不是吧?!滕百一死,妖界又要重新分割势力了,恐怕又是一场动荡。”

    “我说的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那个人说的,失魂症无药可治!”

    “哎呀,这个肉芝可治失魂症我也是看宗门古籍看来的,我又没亲眼见过又没亲身经历过,怎么知道是真是假?再说了,你那么关心干什么?你又没有失魂症。”

    莫余一噎:“我这是做个保命符,万一以后我不小心被妖族追杀,我就说我有肉芝可以治疗失魂症,这不是,保了一命嘛!”

    念星宇点头:“哦,也对。但是你这样唬人家,可能会死得更惨。不过话说你从刚刚开始干嘛一直在抖腿?”

    莫余:“谁抖腿了,我怎么可能会抖腿!”

    “那你没抖腿,我没抖腿,桌子怎么会动?”

    两人的目光对上,诡异地沉默了,因为他们发现他们两个坐得稳稳当当的,可桌子还在不停地抖动,茶杯里的茶都抖洒了,紧接着,震动感越来越强烈,伴随着远处的马蹄声,客栈里的茶具杯具纷纷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莫余疑惑道:“地震了?不过哪来的马蹄声?”

    念星宇忽地白了脸:“酆都城没有马……不对,这是酆都城的阵法!”

    仿佛在印证念星宇的话,莫余看到屋内的陈设逐渐变得虚幻起来,他手中的杯子甚至扭曲了几下后就消失不见了。

    其他人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跑出客栈。

    “不好,快跑!”念星宇拽住莫余就往外跑,就在他们跑出的一瞬间,整间客栈就消失了,还没来得及跑到门口的人,竟然惨叫着一同消失了!

    纵便酆都城不分昼夜都是灰蒙蒙的天,但是明显不会像现在黑云压城,厚重的云层里闪着红色的闪电,以一中心点如陀螺般旋转,伴随着阵阵马蹄声,地面裂开深深的地缝,将失足的路人吞下,人们尖叫着逃跑,如同灭世。

    莫余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怎么回事?”

    念星宇咬牙:“这是酆都城的灭城阵法,灭城阵法唯有城主能启,他一定出了什么事情,故而启动了!阵法一旦启动,无法扭转,我们得尽快离城,否则就会跟那些人一样,被阵法吞灭,与酆都城一同消失!”

    话音刚落,从远处就跑来一堆人,他们身形狼狈,脸色发白,就连面具也遮不住他们的惊恐:“快跑,那有个怪物!见人就杀!”

    念星宇拽莫余:“快跑!”

    “可是……”

    “可是什么啊可是!你还要不要命了!”

    莫余咬牙,可是叶辞还在这里呢!他昨天还郑重其事地叫他别乱跑等他回来,要是自己现在跑了,叶辞赶回来找不到他可怎么办?要是叶辞为了找他被这什么灭城阵法给干掉了,这让他良心何安?!

    突然,额间传来熟悉的感觉。

    卧槽滚滚师兄?

    莫余记得上次就是叶辞说他失控了所以火华莲有所感应,然而现在?

    额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火华莲躁动不安,虽无形体,但莫余能感受到它在拼命指引自己往城中深处去。

    难不成叶辞在那?

    可刚刚有人不是说那里有怪物吗?

    另一边念星宇快急死了:“兄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还没娶媳妇呢我可不想交代在这!欸,你额头怎么在发光……不对!你怎么还杵在这呢?别逼我把你敲昏了扛着走啊!你听到没?!”

    莫余在念星宇第三次催促的时候总算回过神,他甩开念星宇的手:“你先走,我一会就来!”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酆都城深处跑去。

    “欸,兄弟!你去哪……”念星宇一时陷入两难,他看了看逐渐崩垮的建筑,又看了看莫余毫不留恋的背影,咬牙,转身朝城门跑去:“别怪我了兄弟……”

    也许是因为靠近阵眼,越深入酆都城,反而更加平静,人已经跑光了,但一路上却倒着七零八碎的尸体碎块,躺着一地被捏爆的妖丹碎片,鲜血淋漓,似乎发生了一场打斗,但看着尸体朝着城门方向的头,似乎也不像是打斗,反而更像是一场虐杀……

    莫余打了个冷颤,也不知跑了多久,气喘吁吁的,也忘了可以御剑,就这样用着两条腿跑到火华莲所指引的地方。

    虐杀过后的一片死寂。

    莫余尽量将视线避开地上血肉模糊的一片,强忍着恶心探查:“滚滚师兄,你在吗?”

    无人回应。

    “滚滚师兄!”

    地上突然裂开,莫余一时不察,差点就掉了下去。

    烟尘过去后,莫余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正下方竟然就是灭城阵法的阵眼所在!

    远古的繁重符文亮着诡异的紫光,阵法的一边,有一个人正垂头捂脸坐在地上,咽喉处传来痛苦的音节,不远处,躺着叶辞黑色的面具。

    “滚滚师兄!”

    火华莲更加躁动,简直就像在他头里蹦迪,莫余头疼欲裂,翻身下去,来到叶辞身边,一瞬间,他感觉到极寒的冷气,冰冷至极,比在闫华洞时感受到的更甚。

    “滚滚师兄……”

    可叶辞已经不是叶辞了。

    沾满血迹的黑色衣袖被划开,露出一截手臂,可是手臂却不像正常人一样,而是长满了黑色的磷纹,手背上长出了黑色的鳞片,那黑色的鳞片还在生长,从叶辞手上的皮肤破开缓缓生出。

    叶辞的眼睛从手缝间露出,莫余的呼吸一滞。

    只见一双黑角从他的额上生出,金色竖瞳充满暴戾,长发挡住了他身上的伤,却没能挡住从伤口处流出来的暗红色血液,但他穿着黑衣,远远看去,像是衣服被水湿了一片,可浓重的血腥味却在明确地告诉别人,那是血。

    叶辞已然失控,但又像是保有一丝理智,喉间挤出极为压抑痛苦的音节,似乎有两个人在他体内争夺身体的主控权,一会是人压抑的声音,一会又是兽的低吼声。叶辞全身紧绷,肌肉怒张,仿佛一有人靠近,就立即将入侵者绞杀的野兽。

    莫余看着叶辞的一对角,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之前他是怎么平息来着?

    好像是亲,亲,亲……

    莫余摸了摸自己的嘴,觉得先不管自己的嘴唇会不会被咬烂,只怕现在自己连靠近的机会也没有吧。

    “咳咳,没想到,竟然有人会不畏生死前来……”

    “谁!”莫余警惕地望向四周,总算在一堆碎石里找到一个鲜血淋漓的人,但那肯定不是人,毕竟人不会没了半张脸,没了双手,没了下半身,还能点头微笑说话打招呼。

    莫余忍着恶心:“你是谁?”

    那人用只剩下的那只眼睛看他:“你是谁?”

    莫余:“我是人。”

    “呵。”那人笑了笑,但由于缺了半张脸,笑起来格外惊悚,“我是妖。”

    “何名?”

    “酆都城城主,丁迟之。”

    酆都城城主?

    就昨天出现在拍卖会却没露脸的天外飞音?

    莫余睁大眼睛,丁迟之不在意莫余的震惊,他只费力看了眼角落里的叶辞:“你是他师弟?”

    莫余只看着他。

    丁迟之笑道:“没想到凌云宗竟然藏着一条金目黑蛟,自十几年前大战之后,恐怕这世间,就只剩下这一条了吧?哎哟,忘了,这不是纯血的,体内还有一半人血呢。”

    莫余没空思考里面的弯绕:“灭城阵法是你启动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滚滚师兄变成这样,是不是你干的?”

    莫余的话惹得丁迟之哈哈大笑:“他这是失魂症发作,与我何干?这条蛟以滕百丹赤诱我,来我府中暗杀我,他毁我面容断我四肢,我不过是反抗一二,怎么反倒成了我的错处了呢?小家伙劝你一句,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巨大的信息量令莫余的呼吸一滞,他顿了顿,道:“这些年你哄骗他人入城,吞食生魂,断了无数生灵的轮回之路,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哦?”

    莫余倔强地看着他。

    丁迟之又道:“不过你居然不畏生死跑来找他,就是说你们的感情很好咯?可你现在都看到了,他是妖,还是上古妖兽血脉,虽然只有一半,可也足够让他在彻底失控的状态下弄得天翻地覆,人妖两族不得安宁。你既然是正修,这么一个大患在面前,还不快速速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