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师叔不是妖,这是妖族的阴谋!”

    “要想追他们,先过我们这一关!”

    一层结界成为了阻拦追击的第三道防线。

    “好,好,好!凌云宗弟子已被妖物迷惑心智!诸位速速反击,绝不能让这等妖物逃离!”

    与此同时,琉璃岛的阵法也开始悄然运行,将混乱不堪的场面与外面以看不见的屏障分隔开,无形之中成为了第四道防线。

    这边的混乱洛玉然不得而知,他拉着叶辞拼了命往外跑,可是没跑两下,就和叶辞从半空中摔下来,也不顾摔疼了,只捂住胸口吐血,脸色青紫。

    “灵力……枯竭,玉然,你不该越境唤雷的,修为倒退,很好玩?”

    “你闭嘴!”洛玉然又咳出几口血,“他们现在疯了,完全听不进话,你快走,等我们调查清楚了再回来!”

    叶辞慢慢从地上撑起来,艰难道:“蠢鱼……”

    “你寻他做什么?你和他为师兄弟,你现在和他接触,只会害了他!快走!”

    叶辞抬眸望了眼远处的火苞,苦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猜到了。”

    “信我?”

    “我不信你信鬼啊!而且就算你是妖族的,不是你做的事情,我一件也不会相信。所以你现在还走不走,抒情也请分一下是什么时候!”

    叶辞深深望了眼洛玉然:“我会回来的。”

    “别让我们等太久。”

    跌跌撞撞地离开,纠缠打斗的声音消失在耳后,叶辞忍受着胸口和丹田处的痛苦,身体因为刚刚破除封印而虚弱不堪,而且原本在封印破除后应该恢复的力量也被抑制,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苦笑——许久不曾这般狼狈过了,没想到到了最后,还是着了他的道!

    令他显形的东西或是手段,倒底是什么时候用在他身上的?又是通过什么方法?就是因为如此体内的骨丝才不受控的吗?

    太多太多的疑问了。

    琉璃岛立于海上,四周都设有灵阵,以保岛上风平浪静,只是不知为何,走到岸边,抬头就见远处生起了海飓风,而且不止一个,而是在外周围成了一圈,这样哪怕是修为高深的人硬闯,也是闯不出去的。

    这是琉璃岛的法阵。

    “小友先行,也不与我等道声别吗?”

    轮椅慢悠悠的咕噜声越来越近,停在他身边,诸葛阳的笑容和他入岛时没有分别,而诸葛铭虽然被勾起了仇恨,但还算理智,他只冷冷地看着狼狈的叶辞:“你是金目黑蛟?”

    “你是他的儿子。”

    无比肯定的语气。

    叶辞只看着他。

    诸葛铭眯起眼睛:“和谁的儿子?”

    叶辞不语。

    诸葛铭又将他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你潜藏在凌云宗这么多年,想要做什么?”

    “是不是又想像你爹一样,挑起大战,血洗修真界?”

    “我没有。”

    “没有?你一个妖族,来人族的地盘,不想害人,难道只想拜师学艺?你这句话说出去,有人信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的。

    人和妖,永远都有一条深深的沟壑,越不过去,越过者死,古往今来,无一例外。

    诸葛铭眼里的杀气愈浓:“当年大战,修真界惨胜,却也血流成河万骨枯,没人敢去数究竟死了多少人,多少宗门和仙家被灭……你是妖,你不好好待在妖界腐烂,跑来这里做什么?你跑来这里做什么!你竟然还敢装作人族在这里出尽风头,你是想来嘲讽我们吗?!”

    叶辞低下头:“我没有。”

    “那你接近莫余是要做什么?”

    叶辞抬头看他。

    “你可别忘了,他的姐姐,就是被你们妖族给害死的!那会莫余还小,他不记得,但我记得,还记得清清楚楚,兰儿就是被你们妖族扯掉双手,心脏也是被你们生生挖出来的!”诸葛铭浑身发抖,他狠狠砸着轮椅上的扶手,发出刺耳的声音。

    “实话告诉你,当初莫余也在场,他目睹了一切,只是因刺激过大得了重病忘了,可是他不会忘记一辈子,总有一天他会想起,自己的姐姐是如何被□□、被杀害,而这一切的就是因为你爹!他为了挑起大战,特地选了兰儿当开战的牺牲品!你接近他,看着他依赖你,信任你,让他把自己仇人的儿子当成亲人,你是不是特别自豪,特别开心,觉得可以随意把弄他了?!”

    “我没有。”叶辞深吸一口气,“自始自终,我都真心待他,我对他,对凌云宗,对整个修真界都没有半点不轨之心。”

    诸葛铭笑了:“我不信你。”

    诸葛阳:“还是你觉得我们会信一个死不足惜之人的孩子的话?当初就是无妄仙人亲手砍下了流云,也就是你父亲的脑袋,你不恨他?你难道就没想过要在他渡劫的时候捅上一刀?”

    这回换成叶辞笑了:“我当然恨,但却非这个原因。你们都不知道,除了那几个妖王,谁也不知道,被砍下头颅的不是我父亲,他早在大战开战前就死了,那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什么意思?”

    “不管什么意思,你今日都走不了。等莫余看清你的真面目,想起兰儿的惨状,他绝不会原谅你。”

    “此妖非彼妖。”

    诸葛铭嗤笑:“都是妖,有什么区别,都该死。”

    叶辞眼神暗了下来:“我信他。”

    “是吗?”

    诸葛铭和诸葛阳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他身后,叶辞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顺着香味的来源转身过去,身形猛地一晃,他怔愣地低下头——

    一把剑插入了他的胸膛。

    那剑造得极好,轻盈锋利,一看就是从断剑冢挖来的玄天铁经由大师打造而来的,剑身上花纹雕刻极少,唯有剑柄处雕刻着一条火红色渐变的小鱼,鱼尾被一只白皙的手接住,那白皙的手的手背上,还有一枚黑色的痣,像是遗落在雪地的黑宝石。

    ☆、五十二

    鲜血将银色的衣袍染红,刺眼的鲜血顺着剑刃缓缓而下,砸在地上开出漂亮的血花。

    “蠢鱼……”

    入体的剑再进三分,叶辞又晃了晃,他伸手去碰插在他心口的剑,这把剑是他亲自去断剑冢取来的原料,然后看着它一点一点成型,那时候造剑的人问他要不要什么雕刻或是纹路装饰,他脑海里想到莫余病了那会还嘟囔着火灵鱼,便道:

    “那就刻一尾火灵鱼吧。”

    那把剑叫做鱼欢,在交到它主人手里之前,是被他看着成型打磨的,他知道这剑有多锋利,哪怕是轻轻触碰,也能划出一个伤口。

    叶辞看着食指上流血的伤,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他极为缓慢地抬头,喉间充斥着浓重的血腥甜味:“你说过,你信我的。”

    “你说,我和他们不同,你信我的。”

    在紫晶洞内的时候,他的眼神明明这么坚定,可是为何,现在却如此冰凉不近人情呢?

    叶辞死死地盯着莫余,试图在他的脸上,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挣扎和痛苦,哪怕一分,一毫,有一点也好啊……

    可是没有。

    一点都没有。

    莫余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里全是憎恨和厌恶,和方才那些对他喊打喊杀的人的眼神,分毫不差。叶辞可以忍受他们的恶意,无视他们的厌恶和敌意,可唯独莫余不行,只有莫余不行,他明明问了好多遍,也得到了好多个满意的答案,那些零零星星的答案堆砌起来的堡垒,却因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你还说过,正邪自在人心,善恶一念之间。难道因为我是妖,因为我是金目黑蛟,你就要恨我吗?”

    “是。”

    几乎是在叶辞艰难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说出的,没有半点犹豫,残忍又决绝。

    叶辞扯出一个笑:“我不信。”

    回应他的,是心口的剑被狠狠抽出,然后又往相同的地方刺进去,滚烫的鲜血溅到那张冷漠的脸上,也没激起其他的情绪。

    “你没告诉过我,你是他儿子。”

    “呵……”叶辞越笑越大声,胸膛不断起伏,却又跟感觉不到痛楚一样,他伸手握住剑身,拔出了插在心口上的剑:“我原以为你和以前的莫余是不一样的,可其实,什么都没变过,只有我变了,只有我变了……可哪怕是我变了,结局还是一样的。”复又像自问自答一样喃喃道:“那我,变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