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心,本也没有情,但自从沈砚枝那个已经故去的心上人出现,他便有了情根。这情根,是凭空慢慢长出来的,有了情根的人就有了软肋,所以现在的沈砚枝,和你当初认识的那个沈砚枝截然不同。”

    墨惊堂稍愣,只听那魔人道:“亏你活了两世,难道就没发现,这一世的沈砚枝格外心软?”

    墨惊堂从未想过,心软二字还能和沈砚枝联系起来。

    但从他重生以来,的确感到沈砚枝和上一世有所不同。

    刚进山门时那人的变化还不太明显,但这几日沈砚枝失了记忆,墨惊堂细细地观察下来,发现失了忆的沈砚枝不仅不冷,反而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随和轻柔的气质。

    就像缝补衣物这种事,若是放到曾经那个面容肃杀的沈仙尊身上,便会过于违和。

    但现在的沈砚枝做起这种事,却显得得心应手,好像本该如此。

    包括他主动承揽牧家的一些琐事,替牧家兄弟分担,那些关心和体贴,好像都不是装的。

    所以,他无情无义的师尊,竟然因为那个死去的心上人,脱胎换骨成了这样的一个人吗?

    墨惊堂还在思衬,那魔人突然凑近墨惊堂,语气若有所指:“心软可不是什么好事,心软的人最容易动情。”

    墨惊堂挥开那团黑气,他自然是知晓的。

    上一世,心软的人是他,心狠的人是沈砚枝。

    如今境遇颠倒,墨惊堂莫名想笑。

    笑世事无常,笑他断情绝爱的师尊也会为情所困。

    墨惊堂道:“所以,你说的这些和你给沈砚枝下|药这件事有什么关联吗?”

    那魔人长叹一声:“都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明白吗?既是对心软之人,你使一出苦肉计,沈砚枝绝对无力招架。”

    墨惊堂眉头微蹙:“苦肉计?”

    空中突然出现一瓶药,落在墨惊堂手心。

    “这是纵欢毒的解药,你先拿着。”

    话音落地,那团黑乎乎的魔气突然摇身一变,凝成了一个人形。

    这人红衣曳地,黑发在空中浮动,眉眼是浑然天成的媚态,仿佛还缭绕着重重邪气。

    墨惊堂竟然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这副邪气深重的模样只持续了片刻,那魔人又由此变成了一副云游大夫的模样。

    显然,刚才的是真身,现在这个,才是假象。

    大夫背着一药箱,朝墨惊堂一挥袖:“老夫忘尘,云游四海,悬壶济世。这位郎君,引路吧。”

    两人携着牧溪回了竹屋。

    牧泽见墨惊堂领着一仙风道骨的大夫回来,连忙给人让了位置。

    忘尘给沈砚枝把了脉,又掀起衣袖,目光落在那蔓延至小臂的红线,突然大惊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情毒!”

    牧泽心头一跳,忙道:“有什么古怪之处吗?”

    忘尘大夫擦了擦额角的汗:“老夫在云游四海时,曾听闻过这纵欢毒,虽为情毒,但一般的情毒行过云雨之事后便能消解,这纵欢毒却不能。”

    “此毒并不害人性命,却会让人的性|欲一日重过一日,等到这红线蔓延至心口,中毒之人便会彻底沦为情欲的玩物,日夜纵欲,理智全无。”

    牧泽显然被这说辞吓了一跳:“那该如何解毒,可有解药?”

    老大夫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

    他提起药箱便要走,墨惊堂举起璇玑架在他脖子上,眸色森寒:“今日|你若是治不好我师尊,这门也不必出了。”

    沈砚枝躺在床上,一直咬牙忍着,未曾挪动分毫。

    更未发出半句不雅的呻吟。

    他体内早已欲火焚身,烧得他眼前一片水雾,头脑混沌,但他对外基本的感官还在。

    因此也看得见墨惊堂说的话。

    忘尘大夫叹了口长气:“这位小郎君,不是我不愿说出解药在哪儿,而是即便我说了,你也定是拿不回来的。”

    墨惊堂眉目间一片冷色,话语却坚定异常:“只要能救师尊,我就是去死又何妨?”

    老大夫不怎么认同地摇了摇头:“郎君可曾听说过,万冥枯海?”

    牧泽抢答道:“万冥枯海,那是什么地方?”

    忘尘道:“世间极阴极邪之地,历代鬼王和魔尊的老巢。这解药所需的药材,就生长在万冥枯海的深渊内。”

    虽然知道是演戏胡诌,但万冥枯海这四个字一出口,墨惊堂还是遏制不住地手脚冰凉。

    那里是他一生苦难的开端。

    万冥枯海对他来说,昭示着永无天日。

    事实也的确是不见天日。

    万冥枯海在几百上千年前,其实不叫万冥枯海,而是万冥国。

    万冥国是在戈壁荒漠上建起来的国家,条件艰苦,从起初的一无所有到后面的万朝来拜,靠的只有一件事,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