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墨惊堂沾染了众叛亲离蝎的邪火却没事?为什么他明明被白骨群围追堵截,却能完好无损地离开,甚至能在忘川河底潜伏那么长的时间,简直就不是人能做到的。

    又为什么,他明明修为全在,在争夺竹筏时,却显得那么费力?甚至有输给自己的架势?

    沈砚枝思绪一顿,他猛然抬头,瞳孔突然缩成了一点。

    一片混乱中,沈砚枝突然想起了什么,墨惊堂方才说,他本来就要死了??

    第六十六章 魂飞魄散

    沈砚枝猛然打通了所有关窍,第一次从骨髓深处感到颤栗。

    他嗓子干哑,朝空中暴喝:“墨惊堂!回来!”

    除了风声和浪声,没人应他。

    镜非台和怜青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墨惊堂活不下来,这是注定的事情。

    如今这赤蛇的出现,不过是将他的死期提前了而已。

    但清玄……

    镜非台拉住了他:“没用的,在这太初奇域里,除了他,我们都帮不上忙。如果他不上,那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沈砚枝歇斯底里:“所以呢?他凭什么要救我们?凭什么?”

    镜非台叹了口气:“清玄,你应该最清楚,他想救的究竟是谁。”

    沈砚枝眼神闪过一片空白,被翻山倒海的痛苦覆盖,他双目红肿地看向镜非台,脆弱得像要随风四散:“我不要……我又要害死他了,第二次,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怎么办啊,师尊,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镜非台很清楚,只有在沈砚枝极度害怕时,才会唤自己师尊。

    他现在,真的濒临崩溃。

    墨惊堂的身体,正随着鬼气的流失,逐渐变得透明。

    镜非台缓缓开口:“砚枝,在你第一次想救他时,我就同你说过,墨惊堂是你的劫难。你因他而生,也终究会因他而死。你当时没听我的,执意要救他,后面结果如何,你也看见了。”

    沈砚枝泪眼朦胧:“因他……而生?”

    他话音刚落,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爆响,沈砚枝猛不防定住,身上的白衣沾上了点点血迹。

    那赤蛇在半空炸裂,血迹四散,如血雨飘洒,落在了忘川河面。

    赤尘镜从空中坠落,砸在了镜非台脚边,被他收了起来。

    沈砚枝却顾不得这些有的没的,他怔忪转身,看见了完好无损的墨惊堂。

    墨惊堂就站在那破损的竹筏上,身上的鬼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在他周身飘荡,若即若离。

    沈砚枝的理智土崩瓦解!

    眼泪止都止不住,他直奔墨惊堂而去,他踏上了那竹筏,竹筏纹丝未动,沈砚枝神经一扯,意识到什么似的脚下一软。

    墨惊堂伸手来扶他,沈砚枝却直直穿过了他的身体,跌倒在地。

    碰不到了。

    沈砚枝双眼通红,他抬起头,墨惊堂正蹲在他身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最后只是伸手擦了擦沈砚枝的脸:“别这样。”

    冰冷的风从面颊拂过,他就连沈砚枝的泪都擦不了。

    墨惊堂心口抽疼,他有些混沌,意识仿佛在逐渐溃散,不太明白师尊为什么哭。

    最讨厌的人都要死了,不应该很开心吗?

    沈砚枝还是不死心地想去抓他,想触碰,但屡次从墨惊堂体内穿过,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想要一个答案:“明明可以看见,也可以听见,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是碰不到啊!”

    随着他一次次失败,墨惊堂身上萦绕的最后那一丝鬼气终于散尽。

    不见了。

    沈砚枝顿住,呼吸仿佛都在那一刻消失。

    他心脏痛得离奇,像是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抠了出来,他弯腰,控制不住地抽搐。

    在那一瞬间,有一阵清风环绕住了他的脊背和腰身,在他身上一触即离,给了他一个清浅安稳的拥抱。

    但沈砚枝知道,以后再不会有了。

    他昏死在了太初奇域内,据说后来镜非台他们将他带出去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仙门大典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愁便愁在折损了不少修仙界中流砥柱。

    欢喜便欢喜在金阁主的儿子身受重伤,恐怕后半辈子都要靠药续命,金阁主是茶不思饭不想,仙门大典也不办了,硬生生白了头,但这赤蛇是他儿子引出来的,他属于是哭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还要赔偿各家弟子的损失。

    等他想起来要找沈砚枝麻烦时,沈砚枝已经回到七玄宗了。

    并且,还带走了修然阁里的那具尸体。

    金阁主不仅没能找成沈砚枝的麻烦,反而被七玄宗以“清玄尊去了一趟金圣阁便受了重伤”为由,找了一顿麻烦。

    “还是没醒?”

    清玄宗内,镜非台推门而入,屋内药香袅袅,怜青冲他摇了摇头,用气音道:“早就醒了,他自己不愿意接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