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明伟听着好兄弟的话,羡慕的眼睛都冒绿光,软磨硬泡的,想要高行长拉自己一把。

    他在长线局做了十几年的初级工程师,想要往上爬,却苦于没有门路。

    如果能搭上陆家,他吕明伟也能风光几年。

    谁能想到,昨晚一句玩笑话,今天就梦想成真了!

    别说今天本来就要去水师营干活,就算不去,他也得专程送一趟!

    就这样,宋谨言坐上了吕明伟的顺风车。

    上午十点四十五。

    一辆白色天津双排小货车,驾进了水师营哈拉村。

    “快看啊,这是长线局的车,村里要装电话了吗?”

    “不太像啊,这车不是去村委会的,往后面走了。”

    “难道咱们村谁家要装电话了?”

    住在村东的讷家老大,讷福,正站在院子里割草,听见外面闹哄哄的声音。

    抬起头看见村里人拥着一辆白色的小货车,朝着自己家走来。

    讷福老实了一辈子,家里大小事都是母亲做主。

    见到外面有异样,连忙跑到窗下,冲着屋里的母亲喊。

    “嬷嬷,你快出来,村里出事了!”

    讷嬷嬷盘腿坐在炕上,与儿媳妇一起絮棉花,听见儿子大呼小叫,抬起头朝窗外瞥了一眼。

    “过好咱家的日子,外人的事儿,不要管。”

    讷福听见老娘的训话,老实的闭上嘴巴。

    转身准备继续割草,就看见那辆白色的汽车,居然停在自家门口。

    他脸色一变,指着大门惊呼:“嬷嬷,那,那车停咱家门口了。”

    讷嬷嬷抬起头往窗外看,果然发现门口停着一辆气派的小汽车。

    一家人手忙脚乱的冲到大门口,看见一男一女从车上下来。

    吕明伟从车上下来,看了看跟在车子周围的村民,一脸无奈。

    “每次来农村,我们都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儿,干活的时候,恨不得有一百个人盯着你。”

    宋谨言捂嘴笑了笑:“长线局的工程师呀,这么厉害的人,村民平时哪儿能遇见。”

    “别说他们了,我看见你都很惊讶。”

    吕明伟听着宋谨言恭维的话,心里很是受用,他是给人安装电话的技术工,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等。

    在农村人眼里,他是平时触摸不到的厉害人。

    可在单位里,他就是农村出身,没有背景也不会来事儿的穷小子。

    他每天累死累活的到处跑,拿的工资,却没有坐办公室的那群人多。

    那群坐办公室的,许多人都是一没学历二没能力的职工子弟。

    父母那一辈退休了,他们子承父业,轻轻松松接班。

    老乡们不明真相,觉得他这工作很体面,羡慕他、称赞他、尊敬他。

    吕明伟对这些赞美,早就嗤之以鼻了,只有他自己清楚,底层人的赞美一无是处。

    但是宋谨言不一样,在吕明伟眼里,这个小姑娘有见识、有魄力、有背景。

    她真心实意的赞美,吕明伟心里高兴的同时,竟也生出几分「知音」的感觉来。

    “宋小姐真会夸人。”

    吕明伟挠了挠头,两腮上浮起一抹红晕,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此时院子里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老太太走了出来,吕明伟看一眼就明白,这位就是宋小姐的姥姥。

    “老太太,您可真有福气。”

    “您这孝顺的外孙女,来给你送电视机啦。”

    吕明伟喊的声音十分的洪亮。

    一句「外孙女来送电视机」仿若平地惊雷,「轰」的一声在人群里炸响。

    “啥,那个时髦女郎是讷嬷嬷外孙女?”

    “城里的外孙女?那不就是讷讷的闺女?”

    “她妈死了那么多年,还以为跟这边已经断了。”

    “看她这样像是发财了,估计挣了不少钱,回家让嬷嬷享福。”

    周围人上下打量着宋谨言,嘴里纷纷议论着。

    讷家人对宋谨言的突然出现略有惊讶,但更震惊她身上的变化。

    洋气的卷刘海,双排扣外套,牛仔喇叭裤,黑色小皮鞋。

    这一身时髦的打扮,走在路上,谁能认出来她是穿着补丁,一身破烂的「宋谨言」?

    宋谨言看着站在大门口的姥姥,她此时气色红润、眼神矍铄,精神抖擞的样子,眼中忍不住有泪花闪动。

    上一世她最后和姥姥见面的时候,姥姥躺在床上,皱纹爬满了整张脸……

    岁月不饶人啊!“呜呜,姥姥……”

    宋谨言瘪着嘴巴,泪眼汪汪的看着姥姥,祖孙二人隔着几米,却仿佛中间隔着重重山海对望。

    讷嬷嬷看着宋谨言,还是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还是那双倔强不甘的眼睛。

    可讷嬷嬷透过宋谨言的那双眼睛,看见了她饱受苦难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