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穿书者,程放鹤向来尊重古人的伦理观。但这一次在生死面前,他无法坐视不管。

    “本侯现在回答不了这个问题,”程放鹤道,“若你活得过明日,十年后——不,最多五年后,你自己就会知道答案。”

    大战在即的消息传遍锐坚营,军士们完成了最后一次操练。晚饭时,伙房给每个碗里添了两块肉,还允许每人喝一小盅酒。

    最后酒剩下两坛,伙夫不知分给谁好,只得都送来主帐。

    程放鹤看着众将做好明日的安排,已敲过二更梆鼓。他让大家早些歇下,自己却毫无困意,抱起一坛酒,让公孙猛替他抱另一坛,去了校场。

    他爬上将官喊号的高台,抱着酒坛坐在台边,双腿悬空。

    他隐在黑暗中,望向远处篝火摇晃,几十顶营帐藏在微光里。黑沉夜空没有一颗星一片月,连一丝风也无。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程放鹤忽然怀疑,自己是否真正属于这个世界,还是随时会醒来,发现原书还是原书,甚至没有自己来过的痕迹。

    他一把掀开酒坛上的红封,端起坛子就灌。辛辣气味终于给他带来几分真实感,于是便不肯停,两口就灌下半坛。

    许久没这样灌酒,脸上很快窜了红,程放鹤脑子昏沉沉的,身子一歪,便被公孙猛接住。

    “季允一杯就倒,他侍奉时,本侯总是不能尽兴饮酒。”程放鹤敲敲公孙猛怀里酒坛,“来,今夜你陪本侯畅饮。”

    公孙猛一手扶着他的肩,一手举坛,“属下嘴笨,不会说好听的祝酒词,就先敬侯爷吧。”

    话音才落,程放鹤又咕嘟咕嘟下去小半坛。公孙猛急得卸去他酒坛,拍拍他的背,“侯爷慢点。”

    程放鹤不说话。

    “其实……属下心里明白,侯爷是骗我的。您从始至终,心里只装着季允公子一个人,对吧?”

    低沉絮语传来,程放鹤笑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

    眼前景象逐渐模糊,他该是醉了。

    “您是不是,想他了?”

    程放鹤无端感到燥热,笨拙地脱去外氅,仍觉不够,内衫也散开,最后把亵衣的领子都扯了,领口暴露在外,才安分下来。

    春夜寒凉,公孙猛没办法,只得挪近侯爷身边,用自己的身体传递些许温热。

    “若您放不下他,便先回城里,到时候见他一面。季允公子毕竟是您亲手栽培,不会不念旧情。”

    趁他说话的工夫,程放鹤竟把那一坛酒灌进肚里。他眸子迷离,像蒙了一层雾,脚心发热蹬掉靴子,露出玉足细踝,人也坐不住,胡乱靠在公孙猛身上,撞歪了发簪,散落微卷的发丝。

    他一根食指堵住嘴,“嘘——什么季允公子,那是季将军,夏国的战神!”

    “我想他。可季将军不是他了。”

    程放鹤闭上眼,眼前忽然出现一个极为生动的画面。

    也是一个深夜,他悠然靠在无心阁寝殿的坐榻上,端起季允冲调的凉茶小口抿着。季允坐在榻边替他捶腿,少年垂下长睫,薄唇微勾。

    渐渐地,少年不安分的手从小腿捶到了大腿,轻问:“侯爷还满意吗?”

    程放鹤听懂了他的暗示,别过头哼一声,“本侯让你捶腿,不许乱碰。”

    “……是。”季允话音温顺又带点委屈,面上仍是恭恭敬敬的,只在手上加了力道,捶得程放鹤双腿又疼又舒服。

    那盏凉茶甜得发腻,从舌尖一直凉到心底。

    如果在离开穿书系统时,系统只允许程放鹤带走一段记忆,他会选择这一幕。

    可惜,他那时有多幸福,季允永远不会知道了。

    程放鹤醉得彻彻底底,任由公孙猛托着他的腰和腿弯,将他打横抱起。

    他知道这人觊觎他已久,也知道独处时烂醉可能发生什么,但时至今日,他根本不在乎。

    反正在季允那里,整个后院的美人都和他睡过,不是么?

    公孙猛替他穿好靴子,用外衣盖好他身体,将他抱回营帐。

    他看见男人粗放的五官靠得很近,下意识蹙眉。一片迷蒙中,却只感到耳垂一热一湿,接着就被安稳放回了榻上。

    这夜他睡得很浅,不知是因为酒精作用,还是担心明天的战局,抑或不愿沉沉做梦,再想起有关这个世界的一切。

    不过也没时间给他睡了,次日天刚蒙蒙亮,帐外便有人喊:“夏人打来了——”

    ……

    锐坚营全体军士在城外列阵,迎接攻城的夏军。

    这是越国仅剩的兵力,面对的也是夏国最为精锐的主力。

    夏国前锋军开道,冲乱了越人的阵型。后面率领中军的是一名高大的将军,他左手出剑,突然策马前冲,周身散发阴骘狠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