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而透亮的弦月孤零零的一个在漆黑泼墨般的夜空里,屋里一人坐榻上一人躺地上,而躺地上的那人,至始至终没转过身或抬个头什么的,二人僵持着,谁也不肯退一步稍作委屈。

    在冷月下

    段渊瞧见顾景脸色发白唇瓣紧抿,想了想,犹豫地问他是不是身子不舒服,顾景没应声,看样子多半不太想搭理。

    再者

    从段渊这个角度看去,只依稀望到个侧容,神情恍惚带了些许的倦意,青丝垂落在身后,他盯得出神。

    搁在台面上的蜡烛光此刻随风摇曳,分明现实没任何肢体触碰,但那照射出来的影子在墙上,一高一低,显然是一副相拥的模样。

    形似亲密无间的爱人。

    段渊额前散碎的青丝半掩着暗沉的眸子,他抿唇淡道:“这灯火亮着,也不是件事,弟子瞧师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可有心思?”

    顾景匀称呼吸的身影明显一顿。

    你要今晚不来,现在早就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打从段渊踏进这间屋,他的睡意就瞬间离家出走荡然无存,余下皆是胆战心惊,唯恐一句话答不对,会逮住什么把柄,日后要遭罪。

    夹杂了小情绪的顾景摆了摆手,仿佛无意,深色间却含了股凌冽的气场:“为师能有什么心思,你既然觉得烛火亮,便熄了。”

    说罢,一挥袖,本还散着微光的烛火在瞬息被灭,在黑夜中飘出青烟,不曾觉察的清辉洒了进来,仿若镀了层银。

    顾景哼了一声:装逼技术拿满分。

    孩子气的师尊,段渊欢喜得不行,同时也窃喜这样子的可爱只有他一人观赏。便是心情大好地收起了旁日妖艳的笑,宛若春风般和煦,说去来的话却是让人听不出真假:“弟子真实三生有幸遇见了您,果真是南桐宗里脾气最好,人美心善的仙尊。”

    那桃花眼充满了戏谑。

    顾景一听,眼眸一滞,错愕爬起身来,不慎撞到段渊掉在窗外的胳膊,发冠歪斜,鬓边垂下的细细发丝多少染了点清冷的月色光晕。

    “师尊您这是?”

    还没去看段渊,他倒好,一开口全是笑腔,顾景眼皮狂跳,就见着那兔崽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恍若罂粟绽放。

    妖孽!不愧是妖孽!无缘无故,还能笑得如此动人心魄,简直比姑娘家还勾人,勾魂!

    饶是眉心微低,略带愁容道:“祖宗行行好吧,为师真乏了,安分点,有事明儿讲!”

    此话一出,床上的崽子果真不再闹腾,只偶尔发出不满的轻声,觉得幼稚,背过身面对墙,裹着被子把头顺便也给遮了不让人看。

    顾景睡前本想偷看来着,见段渊裹成个蛹样,哭笑不得。

    躺下身,和衣而睡。

    没多久失去意识。

    还貌似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他第一次穿越到这本书的时候,麻利地与段渊走完大半部分剧情,最终沦落到……哔的结局。

    他不是没有挣扎,也不是没有半路反抗。

    思来想去

    可能是他这个做师尊的不对,距离把控没拿捏好,才会让段渊生出非师徒间的情愫。于是后面几世,顾景不再把他当做成崽子来养,直接称兄道弟。

    但众所周知

    小说剧情不可逆!

    一次次的重滔覆辙,一次次的交欢沉沦。

    好比一个紧箍咒套在顾景的头上,时不时给念上一段经,好让这快忘了疼的感觉重新记起。

    他从来到这世界,做这梦,算来,大概已有十来回,每次做完,白皙的脸上总能出现不健康的绯红,气息微喘,眼尾泛红,像是被人狠狠欺负一番。

    然而

    的确是这样。

    同样的夜色,梦中的更为深沉寂静。

    有暗黄色的灯光照在顾景的面容上,村托着绝美的脸蛋,鬢发贴在耳边。朱唇轻起,红沙微动。

    勾人心魂

    是大婚之时,穿上婚服扒在桌上的顾景,一不留神给睡着了。

    恰好

    段渊是瞒着所有人偷偷跑来见他来了。

    “师尊都怪弟子,让您给累着了。”

    鼻尖蹭着顾景的眉骨,脸颊,脖颈,说着一番不正经的骚话,但到底是顾忌到他的面皮薄最是听不得这些,没说多少句,禁了音谈恋的吸/吮着令人着迷的味道。

    薄唇亲吻额头,听到外边忙活的走路声,段渊犹豫了片刻,还是不得已速速离开。

    哪料,人一走,顾景幽幽睁开眼坐起身。

    小心翼翼环顾四周,果然没有段渊的身影,心底的石尖也落了下去。

    应该走了吧?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难道等段渊在这当着他面跑吗。顾景头疼地看着自己穿的一身红衣,拿着婚服的后摆,轻手轻脚的向门口走,摇曳的烛火下晃荡着不属于顾景的影子,且那个影子离的更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