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狼狈的抱着头,声音哽咽。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来,我以为,我以为我能……我来得及。我,我对不起你们——”

    正当他满腔惊慌恐惧之时,身前突然有一团阴影盖住了他。

    洛君望抬头,仿若迷失在荒漠里的人跋涉千里后看见了最后一汪清泉。

    他眸色亮起来,期待叫道。

    “韩……”

    那人打断他,举起手中的剑,剑柄流云纹饰一闪而过,洛君望睁大了双眼。

    那人微笑。

    “抓住你了。”

    “云海。”

    “救回来了。”

    躺在床上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眉眼清秀却尚存稚嫩,苍白的唇紧紧抿着,像是在做一场无休无止的噩梦。

    柳曲拔下洛君望手腕上的最后一枚银针,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众人,语气有些责怪。

    “送来的倒挺及时,再晚一刻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拖着韩归远喝茶的卫恒心虚地咳一声,有些讨好的凑近自家夫人。

    “这不是救回来了吗。”他嘻嘻笑道:“你在我心中就是神仙,貌美如花的小仙女。”

    柳曲觉着自己这张老脸马上就要扛不住了。

    她推了一下卫恒,低声斥责,“老夫老妻的了,更何况盟主还在这里……”

    韩归远:“我不介意。”

    他看向柳曲,轻轻叹了一声,“你可以不必称呼我为盟主,像以前那样就可以。”

    百年之前的祸事后,柳曲对他永远都是公事公办的称呼盟主,再也见不到以前那个爽朗医女。

    柳曲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很明显是敷衍过去。

    韩归远垂眸,也没再说话,抬步走到床前,指尖灵光流转。

    他抬手用灵力在洛君望全身过了一遍,在灵力转到洛君望灵府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低头皱眉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

    半晌才起身,但脸色并不好看,语气沉缓。

    “修的是正统昆仑剑心法,没被夺舍,也没用改变面容的法术,是本人。”

    柳曲点了点头。

    “我在医治的时候就检查了,除了身体虚了一点,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卫恒盯着韩归远看了一会,有些奇怪。

    “那你这么不高兴干嘛?这不白捡一师弟嘛。”他想了想,一拍大腿,“正好你不愿收徒,也不愿成亲。你就把这孩子当你的徒弟养着,正好也全了凌越师叔的遗愿。”

    韩归远平日待人极其温和,几乎带上了温和的假面,现在却皱着眉,沉吟半晌。

    “你说的有道理。”他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洛君望,语气有些复杂,“但这孩子修为太低了,居然只有炼气。”

    他叹了一口气,抚了一下袖角,行动间袍角仙首盟日月挂空的徽纹仿佛流动起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十六岁的骨龄,居然只有炼气的修为。”

    卫恒一愣,跨步上前伸头一看,傻眼了。

    “诶还真是,真的是炼气。”

    仙首盟统管仙门百家,各仙首都是仙门百家宗主门主任职。

    韩归远原是昆仑剑宗掌门,卫恒是问天门门主,而柳曲则为清雨谷谷主。

    与昔日逍遥门并称四大仙们,为人域仙门百家之首。而仙首盟盟主更是人域域主,贵为秩序官掌一方秩序。

    这些盟主司长整日里见的都是些仙门里的嫡系子弟,连去小门派里考察都只能见到宗主和一群修为不差的长老,哪能见到十六岁才炼气的小孩?

    更何况,十六炼气,放在平时,可是连昆仑剑宗的门都摸不到的,更别说收为门内嫡传弟子了。

    柳曲倒不理那俩人内心里的风波,给这个自己亲手从阎王里把命夺回来的孩子掖了掖被角。

    “盟主若是实在嫌弃,倒也不妨事。让他留在清雨谷,给他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份,学一些医术,也能护他一世平安。”

    韩归远垂眸,指尖抚过流云剑纹玉佩,微凉的玉握在手中,不一会就染了人的温度。

    温暖袭人。

    半晌,他眉目间慢慢浮现了熟悉的疏离笑意。

    “不必,既然是小师叔的遗愿,那理应由我亲自教导他。”

    “把他安排在我殿里,不过是以后找些洗筋伐髓的法子罢了,也费不了多少事,”他松开玉佩,白玉璧落回时与他腰间的寒玉翎相撞,铛的一声脆响。

    “打发时间。”

    柳曲觉得韩归远这句话总有哪里奇怪,不像是多一个师弟,倒像是养一个小猫小狗在身边解闷儿。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发现那人面上有什么异常,只觉得自己是会错了意,再转过头的时候正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柳曲愣了一下,惊喜道:“你醒了!?”

    洛君望还陷在梦魇刚醒的昏沉,一睁眼看见柳曲,有些见到故人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