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我御状来了?

    卫恒挤眼。

    ——你知不知道那塔最后还是倒了?都是你惹的祸!现在都捅到仙首盟来了。

    云海不以为意。

    ——没事,能拿钱摆平的事都不是事!

    天天为仨瓜俩枣发愁,对着一堆赤字抢地的卫恒几乎要把后槽牙咬断。

    站着说话不腰疼!

    宫主十分警惕,怒瞪云海。

    “云海!你将九层塔毁成那样居然还不反省自身,还在哪里嘻嘻哈哈?”

    云海被点名,抬头望了一眼宫主,语气慢慢悠悠。

    “我如今也不过是少年之身,那九层宝塔上防御阵法繁多,竟抵挡不住我一击?宫主还是想想是不是这塔本来就要倒,我只不过是提前发现了这个隐患,甚至还避免了它突然倒塌伤人,这本是一件好事,为何要让我反省?”

    宫主被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将将要撅过去,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盟主。

    “盟主,您看啊,云海就是这么桀骜不驯。如今闯下如此大祸,您不罚他无法服众啊!”他一顿,捏了捏手指,“还有那宝塔修缮的费用”

    “宫主您真是说笑了。”云海冷不丁打断他。

    “我毁的塔,你尽管上逍遥山寻我师父师兄,他们自会给你赔款道歉。”他眯了眯眼睛,“上苍南山找盟主算是什么道理?”

    宫主一噎,瞬间无数个念头闪过。

    谁不知道你云海乃是两门弟子,既承逍遥山衣钵,又习昆仑剑术啊?!再说了,这位盟主对我们来说是盟主,对你来说那可算得上是亲手教导你长大的师兄啊!

    逍遥子李澜之说十句话,都不比这位一个眼神有用。

    你当我傻了,去逍遥门找你师父那个老油子?!

    宫主腹诽,但宫主不敢说,憋了半晌才道:“这件事就是你做下的,仙首盟统管人域,这件事自然也能管!”

    云海目光如雪,冷冷盯着宫主。

    宫主也丝毫不示弱,梗着脖子回瞪。

    “罢了。”

    含笑清冽的声音响起。韩归远指尖轻点了两下。

    “此次宝塔受损的费用你找卫恒结一下。”

    卫恒霎时瞪大眼睛,忍了忍咬牙瞪了一眼身边的闯祸精。

    宫主不依不饶。

    “那惩罚呢?不罚他吗?”

    云海哼笑一声,看见上首那人目光遥遥落在他身上,像是细雪融化,琼花坠地。

    “自然要罚,就罚他禁足半月。”

    云海挑了挑眉,听见旁边宫主得意哼笑。

    “禁足在我朝清殿中,由我亲自看管教诲。”

    宫主笑到一半噎住了,脸上的表情生生从得意骤变为铁青,看得云海一阵好笑。

    “这”

    谁不知道这云海整日与仙首盟盟主同吃同住啊?!禁足在朝清殿?那不是回了快乐老家吗?!

    韩归远却已拂袖起身,行动间,日月挂空的徽纹若隐若现。

    “卫恒,送客。”

    他眼角瞥见云海,似乎是低叹了一声。

    “云海,你过来。”

    云海姿态悠闲地路过宫主,甩给他一个你能奈我何的表情。宫主额头青筋一跳,若不是卫恒按着,怕是两人当场就要在朝清殿打上一架。

    他随着韩归远的脚步走过幽幽长廊,进了内室。云海把自己摔进暄软的被褥中,吸了一口染着寒松气息的空气,滚了几圈。

    “盟主啊,你几天可是亏大了。那宫主明显是想找一个冤大头填了他的债,找来找去找到你了。”

    韩归远已经坐在了矮几旁,扫了一眼堆积如山的玉简案牍。

    “不算亏,毕竟是你闯下的祸。”

    云海闻言从床上弹起来,溜溜达达地跑到韩归远身后看他的玉简,不自觉吸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多事?”

    他的目光顺着那白玉般的手指一路游移到这人桌上的公务,按了按额角,席地而坐,将下巴搁在韩归远胳膊上,偏头望着他,语气带了些不自觉的温软嗔怪。

    “你这么忙,是不是就没时间陪我玩了啊?”

    韩归远叹了一口气,暗淡神色从眉间一闪而过。

    “师尊骤逝,很多事情都耽搁下来了等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云海敏锐地意识到这短短一句话里包含了巨大的悲怆和无奈。

    他垂眸,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毛茸茸的脑袋抵在韩归远肩旁,声音含混不清。

    “没事。”

    他蓦然想起洛澈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抖了一下,却还是咬了咬牙。

    “我陪你。”

    韩归远失笑,叹息着摸摸他的脑袋,继续处理公务。

    等再回神时,发现窗外暮色已至,身边人呼吸均匀,纤长的睫羽微颤,在柔软面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低头看了很久,呼吸都因此便的又轻又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