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祈祷你刚才你刚刚说的话没有错漏,不然谁也保不住你。”

    云海没再理呆住的沈姓仙首,扭头往外走,元渡连忙跟上。

    “那只是一个低阶仙首吧?司长为何不直接将他贬出仙首盟?”

    云海自从朝清殿出来后便一直沉默,听到元渡的话像是突然回神似的,眸光一闪。

    那沈仙首的话对他也不是毫无影响……

    韩归远亲口说……烈火烹油……

    他长吁一口气,秀美眉宇间郁色沉沉。

    “他属勤司,我不能跳过卫恒贬他。”

    “可是无论是盟主,还是卫柳两位司长,都与您有与别人非同一般的情谊,又不是说现在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云海脚步一顿,遽然回头看他,看的元渡一阵口干舌燥。

    “司,司长,怎么了?”

    他想起来洛澈的那句“你会后悔的”。云海蓦然召剑。

    元渡一愣,连忙道:“司长,您去哪?我还有事要……”问你。

    云海都没有回头看他,踩在剑上,声音顺着苍南山冷苦松香悠然浮落。

    “我有急事,你问其他人吧。”

    元渡一愣,还要再说,那人却已消失在寂寥深空。

    他呆愣在原地,脑子里全是云海刚刚那句冰冷的“我有急事”。

    半晌握紧拳头。

    凭什么!

    凭什么有时间去找韩归远勾勾缠缠浪费时间,却没空听他说一句话?!

    万般不甘和辛涩从心底涌起,元渡眼中情绪翻涌,最后低头,表情晦暗。

    ……

    云海一路到了逍遥山,他避开所有人,直上了山顶的清虚洞。

    这些年,连他自己都很难见到洛澈了。

    好像从那次剧烈的争吵之后,这位掌教长老的大半心气瞬间消失,日日将自己封在寒冷清苦的洞府之中,躲避世事。

    云海知道自己这回可能都见不到先生,可还是盘腿坐在巨大的石门前,繁乱忐忑的思绪终于有了一刻安宁。

    成为诫司之首也并不是那么一帆风顺的,每当他有想不通的烦心事都会来这里坐一坐。

    每次,都是他一个人。

    可这次不同。

    “回来了?”

    云海一愣,脸上沉思暗郁的表情怔住,不敢置信地抬头看那石门大开后的人影。

    他又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只是这身影比以前佝偻了不少,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弯,连带着肩头的银发也多了不少。

    这位行事果决,手段强硬的诫司司长一瞬间卸下了包袱,像是回到了少年无忧无虑的时期。

    他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有些涩然。

    “……先生。”

    洛澈一摆手,缓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忽地笑了笑。

    “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云海张了张嘴,却发现愁绪如丝,根本无法开口。

    说什么?

    说人域动乱,诸事烦忧,将他压的喘不过气?

    还是裂痕已现,横亘在他和韩归远之间?

    “……没事,就是马上要去东边了,出发之前来看一看您。”

    洛澈看了他一眼,伸手拂去他肩头的一瓣梨花。

    “后悔了?”

    云海一怔,又听见自己先生带着无奈的声音响起。

    “后悔也没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一时噎住,半晌才咬了咬牙,有些气闷。

    “先生,你可真会安慰人。”

    洛澈好笑地看他一眼,“安慰?我可不会安慰你。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你本来可以当一个万事不愁的仙君,是你把自己架在这个火口上,怨的了谁?”

    云海静默片刻,心中泛起苦涩,摇摇头。

    “不怨,只是有些不懂而已。”

    “有什么不懂?外界非议颇多,且不说这位人域主的态度。只要你还在一日,这种流言就会愈演愈烈。终有一日,裂痕会变成鸿沟。”

    “你要是像卫恒那样手中无武力,即使掌钱权,可事事以盟主为首;或者像柳曲那样不问权势,只一心悬壶济世。”

    “可你不是,你是个出身高门,手握重权的仙君。少年成名,天才之名几乎可以与韩归远比见。”

    他顿了一下,看着对面那张素白锐丽的脸渐渐灰暗下去,几乎是叹息了一声。

    “比肩……哪个上位者能够接受居然有第二个人可以与他比肩?”

    这句话仿佛像一记重锤,重重落在云海心头。

    他沉默半晌,有些僵硬地直起身子。

    “我知道了,先生。这段时间我要往东方去,我会好好想一想这件事的。”

    洛澈点头,看着他有些迟缓的身影,突然再次开口。

    “棠春城有异。”

    云海一愣,下意识回头,看见先生的银发被山巅潮湿冰冷的风凌乱扬起,有一种化在光里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