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春城呼啸的风渐渐停下来,黑暗中两人的衣袖拂在一起,有些相似的面容上的表情却截然不同。

    红衣人脸上有尽在掌握的轻蔑调笑,他拉长了音调,斜眼瞅着云海。

    “百闻难得一见啊。”他顿了一下,才说出那个名字,“云海司长。”

    云海站在原地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红衣人还在继续。

    “我听过很多你的传闻。你是人域仙门最富盛名的天才之一,符剑双修,醉寒剑锋厉斩血海脏污。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又大权在握,是人域最炙手可热的紫微星。”

    他微妙地顿了一下,那双形状与云海十分相似的眼眸中浮现出一分与他年轻面容十分不符的怅惘。

    “你还是沧海遗珠。”

    云海狠狠皱眉,在听到沧海遗珠的一瞬间脑子里一顿,闪过了无数想法。

    他是逍遥子从山巅捡来的孤儿,因为根骨灵秀才被收为嫡传弟子。

    所以,沧海遗珠是什么?

    云海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口。

    “修习之人,当斩尘俗恩怨,绝六亲束缚。无论我是哪家的沧海遗珠,都与现在的我没有半点关系。”

    红衣人在听到他的话时神情一顿,随即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这笑中满满都是嘲讽。

    “与你无关?不知道送你出来的那些人听到你这句话,心该有多凉。”

    百年前的云海不明白这句话的背后代表着什么样的嘲笑与讥讽,但即使他现在对那些血泪的过去一概不知,看着这人与自己有些相像的面容,心头蓦然涌上一个想法。

    他向来着仙首盟诫司司长法袍,上有无上日月恒纹。可此时日月染血,袍角僵凝。他在狼狈和满身血污中挺起背脊,醉寒剑锋寒锐。

    “你,叫什么名字?”

    红衣人一怔,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出这句话,随即惊叹地抬手鼓了鼓掌。

    “就凭一句话你就能猜出点东西?不愧是他们死也要保下的孩子。”

    云海的心渐渐沉下去,声音却愈发沉定。

    “你到底是谁?”

    红衣人扬眉看他。

    “其实普通人是不配知道我的名字的,但是你,可以例外。”他指着自己,红衣上的莲纹生动的像是要浮动起来。

    “我姓洛,叫洛珩。”

    刹那间云海一愣,无数思绪野蛮疯长,像无穷无尽的藤蔓一般死死裹住他的胸膛。

    洛

    他咬牙低声,声音中的镇定自若终于有了一道裂缝。

    “蓬莱洛氏遗族,天道灵玉化身,红莲圣纹,秩序加身,生来即凌驾世间。”

    洛澈的教导宛如一刀一刀刻在他的心头。

    幼时先生的脊背还是直的,声音古板无波。

    “蓬莱一族,千年独立,所有史书都没有他们的任何记载,连他们姓什么都不得而知。”

    “可是我知道。”

    年轻的长老弯下身子,看着小小一团的孩子,向来古潭般幽静的眼眸中似乎有了一丝波动,仿若希冀曙光。

    “他们姓洛,与我同姓。”

    “与你同姓”

    万般犹疑将独身陷入鬼蜮的年轻仙君死死缠住。他感受到了窒息,却还是一字一顿。

    “洛珩,你知道什么?”

    洛珩不满地转头看他,眉宇间盛着盛气凌人的教诲之色。

    “直呼长辈名号,洛澈是怎么教你的?”

    他的情绪就像夏日暴雨,来的快去得也快,只阴沉了一瞬的脸色又马上霁明。

    “你问我知道什么,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是有有点你得知道。”

    “我今日留下你,就是想要你看清人域的污浊,明白这些人并不值得你信任相托。”

    云海即使在短短时间内遭受多重磋磨打击,但他仍是那个年纪轻轻就登上人域巅峰的天才,听了他的话也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完全不入套,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弄。

    “不信任他们,难道信任你吗?就算是韩归远背叛我,但他也曾经为我挣扎彷徨。除了他,我还有我的师门,我还拥有很多。”

    “而你。”容貌秾艳的仙君扬起下巴,眼眸含了讥讽之色。

    “你只不过是一个一跳出来就在我面前胡弄玄虚、胡言乱语的陌生人,三句话中半句真都没有,我凭什么相信你。”

    洛珩一怔,向来游刃有余的表情沉郁下来,漆黑的瞳孔如同夜色一般墨黑无比。

    “你,真是不知好歹。”他话风一转,聊到了其他的,“你知道活死人是怎么做成的吗?”

    云海皱眉,不知道他说这些的原因。

    “活死人并不是没有心脏,只是它们的心脏与你们不一样罢了。我研究了许多年,才找出一种符咒代替心脏,这种符咒蕴含秩序之力,可生白骨,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