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见了那金色的变化,脸色大变。

    “这是”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韩归远站在洛君望身旁。

    他们并肩而立,衣袂翻飞。身后是无边无际暗沉的天色,身前是神色惶惶,仰望着他们的凡人。

    这二人就像一个坚不可摧的屏障,死死挡住了那蔓延开来的不详与噩兆,是这人世间可靠的保护神。

    洛君望眸色淡淡。

    他心中明白这他与那些人的最后一场告别,面前这个血海入口也是逍遥门最后一次,怀着对他的思念与期盼,以灵魂为代价为他换来的最后一次机会。

    “你叫什么名字?”

    自知说错了话,缩在爷爷身后的年轻人一愣,探出一个脑袋,指了指自己。

    “我吗?”

    仙君点点头。

    “我叫李信渡。”

    洛君望闻言敛眸。

    “李信渡信人则渡人,渡人则达人。好名字。”他看着那个年轻人,笑了笑。

    “你之前说进入这里是为取仙缘,得道长生得。”

    李信渡大惊失色,连忙摆手。

    “对,对不起。云海仙君,刚刚那是我胡说的,不作数的!”

    洛君望却摇了摇头。

    “你与我逍遥有恩,我送你一场仙缘又如何?”

    姿容绝世,高高在上得相聚俯视着他,生意也若碎玉泠泠。

    “过来。”

    李信渡感觉自己在做梦。他看着仙君抬起一根手指,指尖莹润点在眉心。

    那一刻,眼前蓦然炸开刺目的雪白烟花——无边仙乐梵音响在耳侧,他仿佛破开深重的雾瘴,从黑暗了十数年的世界中窥得了一丝光明。

    那光明温暖却又冰凉,落在他眼底,聚成了一团炽热的光,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清明与透彻。

    ——凡人终其一生都跨不过去的那道仙坎,他如今一步越过去了。

    仙人的声音犹在继续。

    “你天赋有限,岁数也并非最好的修炼之时,但是没关系。”

    那声音清澈而缓慢,却从尾音出渗出了一种漫不经心的自信和倨傲。

    “我乃蓬莱遗族,血海圣令,改一人根骨并非难事。”

    那根手指离开了他的眉心,李信渡感觉什么都没变,但好像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虫语鸟鸣,水声风啸,这些很寻常的声音落在他耳边,以前他只会觉得聒噪,可如今却从这些生机不息的声音中感受到了——

    天道。

    那无处不在的,冥冥之中早就注定的不可言说的奥妙。

    他怔怔地看向侧脸冷丽的仙人,随着他的眼神往南方看去。

    “你此行往南,有一座山名为苍南山。”

    他笑了笑,墨色眼眸一如水洗。

    “有一山名为苍南山。你身上有我留下的魂印,守门人会带你去见官意。”

    他转身,与另外一位仙君一同朝那片昏暗污浊走去。

    “你入我逍遥门,习我逍遥道,传承逍遥衣钵,因果相续,全你仙缘之愿。”

    百年后,坐在崭新的逍遥门大石旁的信渡道人还在对仰望着自己的小徒弟感叹。

    ——我永远也忘不掉,你师祖那天回头朝我们告别。那可真是万千风华难敌一二。

    “诸位,此行一别,山高水远,还望下次复得相见——”

    血海之内有三宫六教,其中赤月教为三宫之首。

    当年洛君望初处复生于血海,以极其强硬血腥的作风劈斩洛珩神像,并且力抗三宫六教的追杀。

    可以说,这九个门派,没有一个不是被洛君望上门踢过馆子的。

    他们都被打服了,除了赤月宫。

    洛君望曾经在血海尝试过寻找洛珩真身,可毫无线索。而赤月宫作为三公之首,公然抵抗洛君望成为妄洲城主,血海之王。

    洛君望一概不理,以血腥手腕镇压。

    那白玉宫旁的白骨堆中有一半都是赤月宫中人。

    现在想想,赤月宫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底气和自信与洛君望抗衡,极大可能是手中有依仗。

    后来洛珩苏醒,分裂血海,赤月宫上下上千信众,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当时洛君望坐在白玉宫之内,撑着头,冷着眸,把下面跪着的人从头到尾骂了一遍。

    可是骂他们,就算杀了他们也没用。

    赤月宫早有二心他不是没看出来,都不过是县房产先钓大鱼,经营一段时间罢了。没想到一朝叛主,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洛君望走过长长的,昏暗的甬道,手腕被身边人牢牢抓着,一刻也不松开。

    他蓦然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看向前方出口处的亮光,微微歪了歪头,笑道。

    “怎么了,抓得这么紧?怕我跑了呀?”

    黑暗中韩归远的表情并不明晰,只能看见他微抿着的唇和绷紧的下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