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众人的唏嘘声,手中是一团冰凉的空气。

    杜徊终于颤抖着收回手,哽咽着哭出声。

    官意在一旁冷眼旁观。

    或许从前她还会对这种充满了狗血意味爱恨情仇生出几分怅惘,可她现在却懒得做出任何表情。

    毕竟——当年逍遥门被灭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哭的,可没有一个人来救救他们。

    还有杜湘临死前对她说的那句话。

    永远都不会有人爱你,你永远都只能孤身一人,我诅咒你——

    她虽然看不见,但是几乎可以猜得到。台下有很多人,有抬着头温和地注视着她的小师兄,提着裙摆急匆匆上台搀她的柳曲,还有皱着眉指示人去清扫血污的卫恒,有新人,有旧人。

    还有一个,站在原地,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的——

    洛承期。

    官意指尖拂上领口那枚白色的,不知材质、不规则形状的坠子。一直死死缠在她心口的某种东西,在这一刻。

    轰然消散。

    她轻轻笑了笑,迎着烈日的光,朝着西方,像是百年前逍遥山上那个手持玉笔,明眸清眉的明朗仙子一般朗声。

    “罪人伏诛,英魂得祭——”

    不知何时,官意手中捏了一枝海棠花。她低头轻轻拂着洁白娇嫩的花瓣,无痛无泪的眼睛突然有些酸。

    肩上突然搭了一只手。

    官意抬头,哽咽道。

    “小师兄”

    洛君望接过她手中的海棠花,垂眸看了半晌,摘下其中一朵小小的花簪在她发间。

    “未能看你出嫁,是师父和大师兄的遗憾,可我总觉得,你不嫁更好。”

    洛君望退后一步,看着鬓角簪素花的师妹,叹息般地笑了一声。

    “我的师妹,没有人能强迫着做任何事情。你不需要嫁人寻找依靠——师门虽倒,我名虽易,可我永远是你的师兄。”

    那一刻,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心感席卷了官意的整个心头。

    即使她看不见,她也能想象出来,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毁誉半掺,一步一步从血海深仇中挣扎而起,却在她面前小心翼翼藏住了所有的辛酸苦雨。

    只为给她创造一个丝毫没有压力的,像以前一样的时光。

    可是,难回少年时。

    官意抿着唇,微微垂着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发间那朵脆弱的小花,然后,点了点头。

    “好。”

    ——

    罪人伏诛,是件好事。

    放在以前,元渡和杜湘的死和他们与传说中的逍遥门和那些高不可攀的仙君们的故事能在人域乃至其他两域引起不小的波浪,乃至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津津乐道好久。

    可是现在却不是。

    被剥离的血海终于彻底脱离这代蓬莱圣令——洛君望的掌控,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向世人展现他的可怕和威仪时,洛君望正坐在朝清殿中剥橘子。

    他坐在韩归远的旁边,指尖扯下来一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咀嚼的嘴顿了顿,几不可闻地眯了眯眼,咽了下去。

    “韩归远,这是哪的橘子?”

    韩归远随手将一本注了数道朱笔印记的书折丢在一边,随口道。

    “卫恒送来的吧?忘了。”

    “哦。”

    洛君望眼睛一转,笑嘻嘻剥了一瓣抵在他唇边。

    “你尝尝,可甜了。”

    韩归远不疑有他,含了一半在嘴里。

    洛君望挑眉观察他的表情,可是等了半晌,见这人神色如常地将橘子咽下去,还点了点头。

    “是挺甜的。”

    洛君望一脸疑问。

    “这甜?你没吃错吧?”

    韩归远笑了笑,又取了一本卷翻着看。

    “可能是酸甜不均,你再尝一瓣看看?”

    洛君望怀疑的目光在他和橘子之间游走,最后不死心地掰下来一瓣橘子,边往嘴里递边疑惑。

    “甜吗?明明是嘶!”

    洛君望眉心都皱到了一起,他瞥到韩归远眼角盈盈笑意,电闪火石间明白了这人是在捉弄自己。

    “韩归远!你——”

    “怎么了?”

    韩归远抓住他的手,将人往怀里拉,轻轻笑了笑,温热呼吸喷在洛君望颈窝,声音有些哑。

    “我怎么了?”

    洛君望后颈一片温热,他下意识缩了一下,气焰瞬间消失。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过分。”

    韩归远环着他的腰,听他在耳边不满地小声嘟囔,视线移到那半张的,饱满细润的唇上,眸色陡深。

    洛君望察觉到气息的陡然靠近,不由得闭了闭眼,想往后退却被人按住了后颈。

    “酸吗?我尝”

    接触的一瞬间,洛君望遽然睁开眼,一手抵住韩归远的胸膛将他推离自己,一手猛地捂住唇。

    被打断了,韩归远倒是没有任何不满。他拧眉看着捂着嘴的洛君望,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