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乾克制住把这里拆了的冲动,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柳淮有鬼母护身,还有昆仑在,昆仑可是龙脉,保住自己应该不成问题。

    他深吸气,午怅这时跟上来,打量着他,“头一次见你这么生气,还以为你要掀了这里。”

    张乾抿唇,没有否认:“的确想过。”

    “……可别!你今天要是拆了这里,你普通人的人设就保不住了。”

    早就没人设了。

    张乾心想。

    从遇见柳淮那一刻起,人设就没了。

    他闭了闭眼,忽然觉得自己心头轻松了不少,好像一场慌乱过后,有些东西堵在心头的被疏通了,整个人畅快不少。

    他好像想通了点什么。

    张乾看看自己的掌心。

    他很担心柳淮。

    不是因为崽,只是柳淮。

    他有点想明白了。

    沉默许久的午怅忽然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这里和以前很像。”

    张乾抬头看他,午怅静静环顾四周,一向无情的眼里难得染上一点怀念。

    “泥浑碗将过去的幽冥阴司整个复制了出来。”

    午怅从短暂的怀念中回神。

    “孟婆司消抹生魂记忆之职,她的碗没什么攻击力,只是多少取我们的记忆造个幻境,走过去找到那个碗就完事。”

    午怅叹气,“你不用担心你对象,不会有什么事。”

    张乾稍稍安心,又看他,“你说它会提取记忆?那这片阴司是你的记忆?”

    “大概。”

    张乾沉默片刻,“……我的也会有?”

    午怅耸肩,“也许,爷不知道一个碗到底在想什么。”

    说着,他顺着道路向着排队的人群走去,张乾跟上他的脚步。

    “这里是三途河畔,每个魂都要从这里过去。”他指指前面的桥,“过了奈何桥再往前走一点就是孟婆熬汤的地方。”

    “人死如云散,前世已了,莫记前世恩怨。泥浑碗应该就在那里。”

    张乾跟着他排在队伍后面,“孟婆的记忆正在苏醒,泥浑碗为什么要搞这一出?”

    直接偷跑出来,被他们带走不就完了?闹大又会被阳司察觉收走。

    一提这事儿,午怅黑脸,“爷哪儿知道这碗在想什么?它承载七情六欲,心情变化无常,说不定是使了什么小性子。”

    “爷上次就该直接闯进阳司把它绑出来,就不用处理现在这些事儿了。”午怅埋怨。

    张乾跟在游魂队伍后面缓缓行走,四处观望着,试图在人群中找到柳淮。

    手机被节目组没收了,他联系不上昆仑,只能用些别的法子。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张黄纸,叠了个千纸鹤,又取出一个小红布包,从里面拿出一根头发塞进千纸鹤肚子里。

    这是柳淮的头发,他闲来无事从柳淮枕头上取的。

    午怅看了他一眼,啧啧感叹:“爷以前和老白勾魂的时候,见过不少你们这样的小情侣。”

    兴许是回到熟悉的地方,黑毛午怅话多了不少,“每次都死到临头哭哭啼啼,阴阳相隔再说缘分未了。”

    “你说,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这有什么说不明白的。爷最讨厌勾这些人的魂儿了。一个个都是蠢蛋!”

    张乾折纸的动作一顿,掐着千纸鹤没作声,心想好像的确挺蠢的。

    午怅没注意他神色的变化,还在骂骂咧咧回忆过去。

    “当时幽冥覆灭的时候,爷和老白收到的最后一道命令就是去勾一对有情人的魂。那叫一个惨烈,一个意外身亡,另一个非要殉情。那着急的样子就跟你刚才踹门差不多。”

    “我?”张乾不自觉反问,随手把黄纸千纸鹤放出去,千纸鹤晃晃悠悠起飞,慢慢向前飞去。

    午怅瞧他一眼,“你把着急都写脸上了。”

    “有吗?”张乾有点走神,他轻轻问着,也不知道在问谁。

    也许是有的。

    他心想。

    当初昆仑和鹿蜀失踪,他就没有这么失态过。

    张乾心情复杂,放飞的千纸鹤却突然落到一个人肩膀上。

    那人穿着一身繁琐的红嫁衣,披着红盖头,背对两人看不清长相。

    “柳淮?”张乾试探着叫了声。

    不,这人不是。柳淮的身形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披着红嫁衣的人缓缓转身,端庄秀雅地站在两人身前。

    有点眼熟,张乾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当初跟着陈之的a级诡异。

    “是你?”

    红嫁衣:“张先生好久不见。”

    “认识?”午怅问。

    张乾点头:“应该是原本节目组安排在这个房间的诡异。”

    “那也是个被牵扯的倒霉蛋。”

    说着午怅问她,“看没看见一个碗?巴掌大,灰扑扑的。”

    红嫁衣微微点头,“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