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颗火星子坠入他深不见底的双眸,一刹那,心火燎原。

    ……

    佛殿内只烧了一角,火势不大,只是黑烟滚滚,在宽敞的大殿内渐次漫散开来。

    朝露拨开浓雾,俯身以袖掩住口鼻,咳着一声声唤着洛襄的名字。

    “噼里啪啦——”一声巨响。

    大火烧断了大殿的雕梁。

    轰鸣之后,半边雕着诸天神佛的天宫藻井塌陷,一条烧了一半的柏木梁坠下来。

    朝露躲避不及,差点被砸中之时,只觉周身有一阵风拂过,一双有力的臂弯将她拢去另一侧。

    “你回来做什么?”

    低沉的声音响起。

    黑烟散开,她看到洛襄的面庞,清倦却又沉定,澄澈的眸光穿云破雾,落在她身上。

    她愣了一愣,莞尔一笑道:

    “我来救你啊。”

    生死当前,她都忘了自己还在生气。

    “胡闹。”洛襄声色严厉,面容却被火光映得有几分温和。

    朝露被他稳稳扶住,目光直视之处,正是他胸襟处。

    一页熟悉黄麻纸从他那雪白的襟口露出,烧灼的边缘,蜿蜒的焦痕。

    她不由伸手抽出来一看。

    正是她前夜抄写的经文。

    “襄哥哥,这是什么?不是说我抄错了,要全烧了么?”朝露举着经文在他面前扬了扬,唇角微微勾起。

    这一回,他没有回避她的注视。

    漫天火海,红光艳艳,朝露心头直跳,只觉此刻他的目光,比周遭火焰更为灼人。

    第15章 自缚(新)

    洛襄任由她夺走他怀中藏匿的一纸经文,没有作声。

    当时火势虽然还未烧到他的所在之处,佛殿满堂被夺目的红光笼罩,其实看不来人的清身形容貌。

    可她的身影朦胧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回来了。

    他阖上双眼,压下看到她时心底莫名而起的波澜。

    片刻后,掌心被纤巧的五指勾住,洛襄睁开眼,目光从紧扣的十指上移,看到红衣似火的少女正牵着他的手,往外快步走去。

    “襄哥哥,你为何不逃?”来之前,朝露还以为洛襄又被他们用什么手段制住了,脱不开身。此时见他完好无损,不由发问。

    洛襄清醒过来,从她手中抽出,收入袖中。

    “你可知为何火势只起于佛殿,未有殃及池鱼,其余僧众皆可顺利逃出?”他停下脚步,与她隔开几步,道,“因为,他们要烧之人是我。我若是逃出,那么其他人,可还有活路?”

    “可是哥哥……”

    “不必担心,我自有主张,你且去吧。”

    一簇新燃起的火焰沿着经幡窜上屋梁。

    所剩的另外半边柏木被烧断,从头顶坍落下来,强行分开了互相搀扶的二人。

    “走!”洛襄的声音在耳边如风吹过。

    朝露趔趄一步,站定后回首。

    漫天沙尘之中,洛襄止步不前,隔着那起火的木梁遥遥与她对望。

    他似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推了过去,推向生的那道门。独留自己在火海的那一头。

    他的目中似有一闪而逝的温柔,更多的是深沉的决绝。

    依旧是一言不发,只是对她缓缓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看到那样的目光,她的心像是被灼到了,内里登时也有一把火烧了起来。朝露撩起衣袂,一跃而起,横跨过那根阻隔二人的木梁。

    “襄哥哥!”

    她身体腾空,闭上双目,仍能感到眼帘上满堂火苗的不住跳动。

    下坠的时候,身体落入一个温热而干燥的怀抱。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白旃檀香,由淡转浓,将她包裹起来。

    二人一齐跌坐在了地上。折断的梁柱暂时与大火的来处相隔,二人在佛龛后方坐定。

    洛襄回身望着向他飞奔而来的少女,抱着她的双臂都在发颤。

    她身上华贵的丝缎都被火苗烧成一缕缕的焦线,玉白的小脸沾满黑漆漆的污痕。

    可她浑然不觉,抬手将鬓边散乱的发撇开,露出灼灼的明眸,透着一丝狡黠,对他道:

    “襄哥哥,这下,我也走不了了。”

    洛襄失笑。

    真是个呆子。

    他见她捂着脚踝,问道:

    “你的腿可有摔伤?”

    “多亏方才哥哥护着我,毫发无伤。”她笑靥绽开来,凑近他道,“用了你给我的药,我的腿伤好全了,骨头都长好了,哥哥你瞧……”

    下一瞬,她站起身来,在他面前,双手作花苞状举过头顶,莲步轻移,旋身一舞。

    嫣红的裙摆如芙蕖荡漾,袅娜的身姿似月华流转。

    惊鸿一见,美不胜收。

    他看得怔住,许久才挪开目光:

    “即便痊愈,今后也不必跳了。”

    “嗯,我答应哥哥,不会再给他们跳舞了。”朝露点点头,又拿出方才那纸未被焰火烧尽的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