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英笑了笑,筋骨分明的手指撩开她额前的一缕发丝,在指尖蜷起,勾着玩,一面又在她耳边低低道:

    “你嫁给我,做我的王妃。从今以后,我的亲兵,甚至连莎车王军,便都是你的。”

    朝露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忽闻身后一道极为低沉冷厉的声音:

    “王子深夜到访,于礼不合,不知所谓何事?”

    朝露回身,看到浓密交织的蕉叶之间,立着一道墨黑的修长身影。

    只是一个暗影,朝露单凭轮廓就能就认出,是洛襄。

    戾英方才一番挑逗所为,似乎就是做给他看的。

    朝露心中万分疑惑,还来不及细思,戾英便一把搂过她的肩头,朝来人朗声笑道:

    “本王子心慕王女已久,今夜幽会,一解相思之渴。”

    第50章 娶她(增加900字)

    洛襄从树影下走了出来。

    嵌金的白玉砖石上泛着冷光, 像是溪流水波,映出他清绝的身姿。

    自佛窟归来, 他终日在佛塔处理政事, 整肃佛门。这段时间她也故意避着他,不去上王寺的早课晚课,与他已有数日不见。

    此时他的面容平静且冰冷, 沉眉敛目, 眼下微微的青色显露出一丝疲态。

    他没有作声,也没有回应戾英令人脸红心跳的谎话。重重枝影投在他修长的颈侧,斑驳之中,他的喉结似是动了一动。

    朝露一见到洛襄, 心怀几分心虚和慌乱, 想要挣脱开去,戾英却扣紧她的侧肩,微微偏过头, 朝她低低道:

    “还想不想要亲兵了。”

    朝露秀眉挑起,斜睨他一眼,悄无声息地狠狠踩了他一脚。戾英故意喊一声痛, 松了手,还去拂她发髻上的落花, 眼中满是深溺的笑意。

    她不知道,如此一番你来我往,在旁人眼中倒像是打情骂俏了。

    就在此时, 近十个武僧从后窜出, 一把将戾英拉开擒住, 五花大绑起来。

    戾英丢了玉杖,被几人扣押在地, 不甘地抬头,哼笑道:

    “佛子竟对本王子动手?”

    洛襄声色淡淡,听不出一丝情绪:

    “未经通报,夜闯王寺,罪加一等。王子,与庶民同罪。”

    戾英竟也不恼,反倒甩开一旁制住他手臂的武僧,直起身子,腰带侧金銙勾着的宝石环佩叮铃作响。

    他轻飘飘地说道:

    “我可是受王女之邀来在此夜会,佛子怎能动用私刑?不信,你问问她?”

    朝露默不作声,感到洛襄冷冷的目光转过来,落在她的面上。

    她不知道戾英在玩什么把戏,只知她的计划还不想让洛襄发觉。

    她夜会王子,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借口可以开脱了。

    朝露深吸一口气,不再回避洛襄审视的目光,平静地道:

    “是我邀他前来幽会,那又如何?”

    此语一出,在旁的武僧大惊失色。早知乌兹王女素来行为放浪,即便在王寺清修都不知收敛,现下竟连戾英王子也是她裙下之臣。

    朝露知道自己是在赌气,赌一口根本枉然的气。她语罢,抬眸对上那双沉黑的眼眸。

    洛襄的面色并无变化,气息却似是起伏不定。死寂之中,他立在那里,忽然低喝一声:

    “拖下去,刑杖二十。”

    众僧面露惊惧。

    戾英王子是莎车王最小的儿子,自小是万千宠爱,据说连戒尺都没碰过一下。夜闯王寺,此罪本就可大可小,佛子一言不发,却下了如此重刑。

    见佛子脸色冷得吓人,众僧也不敢违抗,手忙脚乱将人带了下去,退避三舍。

    戾英被左右钳制,抹一把嘴角,离去前还对朝露笑道:

    “我等着与王女明日再会。”

    朝露撇撇嘴。她丝毫不关心戾英要为她受刑。她的心思,全然在她接下来的布局计划之中。

    她背过身去,沉吟了片刻,再回首,却看到洛襄仍然立在那里。

    光影浮动,袍袖轻扬,他身影静止,一动不动,恍若凝固。

    他一直没走。漆黑的眸子一直深幽幽地望着她。

    朝露却不敢看他。

    方才被他抓包密会戾英,她的背上沁出些许汗来,此时那片湿热已渐冷了。

    有那么一刻,她以为他知道了。她在那无人的洞窟中对他做的一切,他全知道了。

    她压下狂涌的心潮,问道:

    “夜深了,佛子还不走,难道也是要惩戒于我?这一回,是抄经,是刑杖,还是幽禁?”

    见他不语,她顿了一顿,盯着他的眼,冷笑道:

    “与心悦之人,做欢愉之事,我何错之有?”

    她不管不顾地在试探他。

    远处的天际闷雷滚动,隐在层层乌云之中,其声轰然,良久不绝。

    那一头却始终没有传来回音,甚至连声息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