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只是他痴狂的执念,入骨入髓。

    洛襄静立片刻,仰头闭眼。俄而,他缓缓睁眼之时,目中的血丝并未消退,如同烧灼一般通红刺目。他一步一步朝她走去,一句一句问道:

    “那我且问你,上一夜月圆,困在佛窟之时,发生了什么?”

    “为何我会发现衣上有斑?”

    “为何你事后要饮藏红花茶?”

    “为何当时你会问我,可有想过还俗?”

    朝露心头狂跳。他每进一步,她都想要即刻转身逃离,却始终呆立原地没有动。

    前世之事,可以用梦来搪塞。佛窟中濒死前的交欢,她该如何解释?

    她做了亵渎他的事,他若是知晓,今后如何面对佛门,如何成为佛子?所有与他在一道的愿景终究皆不过梦幻泡影吗?

    前世他断然离去,她远嫁大梁,今生亦是重蹈覆辙吗?

    朝露微扬下颚,抬起双眸,望向洛襄。

    逆光之中,他的轮廓不甚分明,辨不出喜怒哀乐,只能感到自上而下的迫人威压,玉白的僧袍如水浪纷涌,要将她淹没。

    朝露深吸一口气,道:

    “佛子既然每逢望月都受此梦困扰。现实和梦境,你分得清么?月圆之夜的佛窟,你恰逢梦魇,无论梦见何事,并不足为奇。”

    她洛朝露是抵死都不会承认的。

    “那日坠湖,奔波乏累,我睡去后什么都不记得。你若是不信……”

    下一瞬,洛朝露指尖狠狠掐入掌心,倏然起身朝他走去。

    她目视前方,正对着他的视线,一双乌灵灵的明眸却没有聚焦,涣散而空茫:

    “佛子若是不信,今夜又逢月圆,佛子与我,一试便知……”

    她与他隔着一步,攥紧至泛白的手指松开,摸索着腰侧,倏地将束衣的鸾带解开。

    初夏柔软的纱裙轻薄,如同晨曦中渺远的雾气一般,一层层地飘落,自起伏的胸膛到不盈一握的束素,最后迤逦在地。

    一同落下的,还有两行清泪,从她闭阖的双目间淌下,漫过她周身柔嫩的雪肌。

    瘦削的肩头如玉雕一般白腻不停地在颤抖,如蝉翼鼓瑟,可她的声音却镇定自若,极力端持,唯有微微的颤声泄露了一丝悲戚:

    “释迦摩尼世尊成佛前,也曾有妻室儿女,享尽世俗欢爱之后,方得脱离欲海之苦,顿悟佛法,成就大道。”

    “我知道,我是佛子的情劫。是佛子成佛之路的阻碍……佛子应是要用我参透情爱,破执破魔……”

    “佛子对我恩重如山,不仅救我出王庭,还多番回护,更助我登基为王。”

    朝露苍白如洗的面容上从耳根开始漫过一层薄红,如同娇妍欲滴的花苞,待人采撷。她哽咽一声,微微颔首,似是含羞带怯,又似冷若冰霜,道:

    “今夜,若是佛子要朝露以身为奉,助你渡劫,朝露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语罢,她褪下身上最后一件外衫,又要去解中衣侧边的衽之时,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制住了她解衣的动作。

    她抬起朦胧的泪眼。

    模糊的光晕中,洛襄静静望着她,没有避退半分,没有收回目光。他冷厉的眸中,一道道血丝如刻,像是要燃烧起来。

    少女不着寸缕,衣衫委地,青丝散落,泣不成声。

    她像是一只引颈待戮的羔羊,向他奉上她的牺牲,想要舍身以成就他的大道。

    胆大又怯懦。糜艳又悲壮。

    他一直追寻的答案,竟被她曲解至此。

    她竟还说,她对他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洛襄一直知道,隐在她人畜无害的表面下,是心机和手段,就如同他梦里的她一般。

    他在乌兹王庭见到她的第一面,她就在杀人,诱惑了一个使臣,又将他推下湖,冷眼看他沉湖而死。

    后来王宴的那一夜,她声泪俱下朝众僧控诉洛须靡害他的毒计,若非和他事先通了气,他几乎以为她的伪装都是真的。

    在他面前维护邹云等王庭禁军,背地里将人出卖,以便牢牢握在手中,收为己用。

    在佛窟里,将他的师兄空法一刀毙命,毫不留情。

    面对那个大梁四皇子,她也是次次都想置他于死地,从未心慈手软。

    美人刀,刀刀致命。

    此时此刻,她像是惊慌失措,却又像在伪装欺骗。

    现实的她,梦中的她,到底何为实相,何为虚相,他已分不清了。

    洛襄闭眼,扯下身上的袈裟,将她裹了起来。

    柔若无骨的娇躯被宽大的衣袍上上下下覆满,还在颤抖不止。敛袍之时,指尖微微划过雪肤,触之冰凉。

    洛襄身子一僵,只觉体内滚烫,如有岩浆要破冰而出。偏生她还仰着哭后白净动人的娇靥,灵动的眼睫尚余泪珠,咬着唇,怯生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