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路窜逃,她的视线所过之处,地上横七竖八被箭矢射中的尸体,来不及躲藏的平民被北匈骑兵的先锋刀尖刺中。

    朝露腿上有骑马的擦伤,疾奔之下,伤口又再度撕裂,她满头虚汗,上气不接下气,跑得越来越慢。

    背上被一道冰冷的锋刃划过。她整个人忽被一把刀尖悬空勾了起来,身旁已是北匈人强健的马腹和铁黑的马鞍。

    巨大的疼痛让她闭了闭眼,猛地拔出腰间的刀刺过去。

    还未伤到人,她又掉落在地。

    抓了她的北匈人已连人带马被一支黄金箭刺中倒地,呜咽不止。

    她睁开眼,看到一缕缕文殊兰的旗帜昂然在眼前飘过。漫天悬浮的金光万丈,如同神佛降世,笼罩在下,覆满此间尸山血海的阴诡炼狱。

    马蹄在她面前顿下,一双精瘦却有力的臂膀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伏在马背的金鞍之上。

    混沌之中,耳边传来人群喜极而泣的声音:

    “昭明将军到了!”

    “昭明将军来救我们了!”

    第64章 离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 洛朝露掀起沉重的眼皮,头顶掠过一面面金黄的旗帜, 镶绣的文殊兰纹在黑夜里散着皎洁明亮的光芒。

    朝露被慌忙赶来的亲卫扶下了马, 搀着向后方安全的内城走去。

    那张镂金面具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她的身侧有大批的黄金甲军纷涌而至。

    马蹄声所至,阵势浩大的高昌王军冲入交河外城之中, 无数道雪白的刀刃向城中肆虐的北匈铁骑挥舞而去。

    寒光所至, 战马嘶鸣,血肉横飞。

    进攻讲究一鼓作气。突袭的北匈人迎面撞上高昌王军凌厉的攻势,被夺走了先机,一时间战气全无。北匈铁骑很快被训练有素的高昌骑兵冲散了阵型, 一片一片被赶至交河城外溃散如散沙, 四处逃窜。

    前后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朝露与获救的流民一道,看得目瞪口呆。

    她放眼望去, 竟敏锐地感到,这一战攻守战,高昌王军其实数量上远不如方才进城的北匈人。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将人打跑, 可见战力之可怕。

    果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高昌王军。

    外城中,士兵有条不紊地清扫战场, 照顾伤民,将双方落下的箭矢兵戟还有遗失战马重新规整集中起来。

    朝露一眼看到人群中被亲卫簇拥的昭明,往城楼方向去了。

    他没有乘胜追击, 而是守在交河城。

    朝露跟着亲卫找到了戾英, 他方才跟随高昌军在马上搏杀, 身上衣衫浸赤,左右看到她完好无损才舒一口气。

    “我们去见昭明。”她道。

    洛襄被幽禁的浮屠塔在高昌王宫内, 那里守卫森严,她需要有人带她进去。

    戾英点点头,带着她上了城楼。

    沿途站岗的高昌士兵手执利器,看到他都未阻拦。二人在城楼的里间找到了正与部下商谈的昭明。

    昏黄的烛火下,将军立在一面羊皮纸的舆图前,一身厚重盔甲未卸,斑斑血迹之间,有柔和的金光在他身侧浮动。

    许是之前总是在马上仰望他,威震八方的战神将军此时立在她面前,她竟觉得他比想象中的要清瘦些许。她想起之前听闻,昭明曾在一次战中受过重伤,一度一病不起,定是因此才如此消瘦。

    听到脚步声,将军从舆图前抬起头,锐利的目光从面具底下朝二人扫了过来。

    “乌兹的王,又见面了。”他的声音很轻柔,因面具阻隔而显得犹为低沉。

    朝露想起方才差点被北匈人活捉的惊险场景,拱手一揖道: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他微微颔首示意,没有再和她说话,转而与亲卫指了指舆图上一点,商议战情。

    “昭明将军,我冒昧有一事相求。”朝露坦坦荡荡,开门见山道,“我想见佛子。”

    闻言,昭明望着舆图,头也不抬,漠然说道:

    “佛子在浮屠塔内幽禁思过。我帮不了你。”

    朝露道:

    “将军只需带我进入高昌王宫即可。”

    昭明看也不看她,细长的手指在舆图上比划,淡淡道:

    “无缘无故,我为何要为了帮你而得罪佛门?”

    朝露走进一步,隔着舆图案牍前与他相对而立,道:

    “我可以留在高昌,为将军抵御北匈大军。”

    昭明抬首,定定望了她片刻,似是笑了笑。镂金面具下,看不清神容,只能望见一双漂亮的凤眸,眼窝深邃,层叠的眼睑如雕刻一般,覆满浓黑的睫毛。

    他抱臂而立,不动声色道:

    “你虽是乌兹的王,但你此行未带一兵一卒,连亲卫都死伤过半,如何助我?”

    朝露没有说话,径自大步走出房间,从守城将士手中夺过一把普通的弓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