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大梁国境,在玉门关前,我想起了前世。”

    李曜的冷笑凝在唇角,半晌没有作声。

    那么从前令他匪夷所思的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李曜终于明白,前世那位国师为何会不遗余力地辅佐他,为他铲除异己,为他稳坐帝位,最后为了国境安稳,成全他的疑心,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当时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哥哥。他分明看穿了帝王之心,却甘愿为国、为她赴死。

    李曜的胸口既是发涩又是盈满嗔怒。

    想起前世,李曜神色渐冷,巡视一圈帐中,只见他一人,眼眸狭窄了一瞬,问道:

    “她没有跟你来长安?”

    洛襄道:

    “我不会让她涉险。她在敦煌,远离长安,很安全。”

    李曜一怔,随即了然一笑道:

    “原是李代桃僵之计。”

    “说来,当年我也没想到,父皇找了一世的吴王遗孤竟是个女子。李氏也是老谋深算。你是男子,且身上带有天子御赐之物,比她更能服众。”

    李曜看透了他的计谋,神色骤然严肃起来:

    “可你为了她,竟然冒充吴王遗孤。不惜让她误会你和她是世仇?”

    “你可知父皇找了吴王遗孤一世。你们此战败后,你是必死无疑,毫无转圜之法。”

    洛襄看他一眼,淡淡道:

    “人固有一死。”

    声色持重,却又平淡。

    “况且,我不只是为了她。”

    洛襄起身,眸光在烛火的映照下,如水般沉静清明,如水一般包容万物:

    “我不会置全长安的百姓于不顾。我也不允许,有人借她之名,颠覆皇城,谋权篡位,为她招来百世骂名。”

    洛襄看向一脸凝重的李曜,道:

    “我需要借吴王遗孤的身份,阻止这场阴谋。我有一事,请你相助。”

    李曜眉头微蹙。

    洛襄掠过他,径自道:

    “李氏命人在城墙角埋了火药,要与全程百姓同归于尽。我算过,三日后有雨,请你的人在长安城各处撒上醋。火药遇水遇酸,则失效无用。”

    “还有一事……”

    洛襄缓缓转身,望向李曜,吹响了一声唿哨。

    待他说完,李曜漆黑的瞳仁猛张,紧声道:

    “你是要求死?”

    洛襄摇了摇头,凛声道:

    “我为满城百姓求生,不为求死。唯我一人,可以止战。”

    只要吴王遗孤一死,便从此无人会以此为名,发动内战,动摇国本。

    李曜一手握拳,猛地砸于案上,目眦欲裂道:

    “荒谬!我若是稍有不慎,让你死在我手,你要我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向九泉之下的母后交代?”

    他气急反笑了一声,反问道:

    “你为何要将你自己的命,交予我一人手里?”

    洛襄与之四目相对,平静地道:

    “因为我相信你,素来是一位贤明的君主,会做出最利于大梁百姓的决定。”

    死寂中,李曜盯了他一会儿,嘲讽道:

    “前世,我将朝露幽禁,才使得李氏奸计落空,没有让她与宫内里应外合,借用吴王遗孤之名挑起藩王与朝廷的矛盾,成功发动兵谏。”

    “李氏以为把朝露送到我身边,是埋了一个棋子,却不知道,我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悉心保护,不让她的人染指分毫。”

    “今生若非你来搅局,强行将她从我身边带走,今时今日还是由我护着她。如此,长安也不会有兵谏之乱,又何来你今日之死局?”

    李曜逼近他,死死对准他的眼,锋锐的目光仿佛要将他平静如死湖的眸面割裂开来。

    “你若是死了,她也不会独活的。”

    李曜低声道:

    “哥,你怕是不知道,前世在雷音寺,朝露她究竟是为何而死?”

    洛襄抬起脸,从来镇定筹谋的面容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