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那个刘厂长,可是以“铁公鸡”著称。

    广播间内,谷苗调试好播音设备,戴上耳机。

    “大家好,我是张孟公社的谷苗,接下来由我为大家播报一篇通讯稿,《企业帮扶献爱心,民族团结一家亲》。”

    谷苗广播的内容,被同时转播到各个单位、工厂、公社和大队。

    此时,刘厂长正拿着笔,在纸上进行第七十九次计算——计算这批农机捐出去,自己厂的损失。

    当他抱着脑袋懊恼时。

    大喇叭里,传来谷苗悦耳的声音。

    “我代表张孟公社的所有社员,再次感谢机械厂,感谢刘厂长,是你们的大爱,让我们的社会更美好……”

    刘厂长越听,越觉得谷苗的声音有感染力,他自己都快被自己的精神感动哭了。

    他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要流不流的泪水。

    “这钱花得——真值。”

    北阳公社的冯书ji,也在听广播。

    他的心情,却不似刘厂长那么美好。

    这个张志德在搞什么鬼。

    他以为弄来几台破农机,就能带领着张孟公社翻身了。

    哼!想的美!

    到时候拉了赞助,还搞不好经济,最终丢人的还得是,你这个公社书ji。

    下次开会,看我怎么在领导面前编排你!

    至于其它的公社,或多或少,都从谷苗的发言中,琢磨出些门道。

    比如——哭穷。

    比如——跟有钱的企业拉赞助。

    比如——一边哭穷,一边去有钱的企业拉赞助,最后再来一通彩虹屁,歌颂一下冤大头。

    ……

    谷苗在广播里,把能歌颂的都歌颂了一遍。

    她极具煽动性的语言,加上专业的播音技巧,听的人直想拍手,然后歌颂世界美好。

    刚一下播,王站长就迫不及待地去播音室找她。

    “小谷,主持这块业务,你专业学过还是咋的?播的也太好了吧。刚刚我听说,你还在派出所、农机站兼职呢。”

    王站长顿了顿,继续问道。

    “那你有没有兴趣,也来我们广播站兼个职呢?”

    也不是不行。

    没等谷苗开口,张志德先坐不住了。

    他并没有说话。

    是他在椅子上蹭来蹭去的屁股,出卖了他。

    谷苗抬起眼皮看了下,见他面色阴沉,微抿着嘴唇。

    王站长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走着。

    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笑着问道,“小谷,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要说顾虑,肯定是没有的,只要钱给的到位,对谷苗来说,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收回停留在张志德身上的目光。

    谷苗痛快答应道,“当然可以了。”

    转瞬,又犹豫起来,“不过,我得事先跟您说明白了,我的兼职比较多,不能坐班,所以……”

    王站长丝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喜悦,“没问题,平时不用你上班,你只负责给大家培训一下播音技巧就可以了。”

    谷苗:“……”

    敢情又是一个老师的活儿啊。

    不如自己直接去夜校,当老师得了。

    商量好工作时间后,王站长有说有笑的,将她送出广播站。

    张志德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谷苗骑着自行车,走在前面,见她没有任何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张志德终于忍不住了。

    紧蹬两脚自行车,追上去,质问道。

    “你干嘛要答应他啊?”

    “我干嘛不答应他呢?”谷苗反问。

    “这……”

    是啊,人家干嘛不答应呢,说到底,她就是个在青县短暂停留的知青。

    难道自己还真想拿,公社社员的名义去绑架她,让她只给自己干活。

    “呵呵!”

    想到这里,张志德不禁冷笑两声。

    暑伏天,烈日下,谷苗都能感觉到,他拔凉拔凉的心,散发出来的冷气。

    只得安慰道,“书ji,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之前说过,不会因为其他的工作,耽误了公社的事的。”

    “您换个角度想啊,不管我在派出所,还是广播站,或其他地方工作,结识的可都是人脉啊。”

    “这些都是有利于公社发展业务的。”

    “您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回事?”

    张志德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自己不擅交际,让这丫头在外面跑跑路子,也是不错的。

    将来不管生产出来的工艺品,还是农产品,都得先卖出去,才能有钱回来。

    想到这里,张志德的心头,又呼呼的热了起来。

    谷苗没有跟着他一起去公社,而是买了点东西,直接回了柳沟村。

    她答应了林野,今天会早点回来陪他。

    毕竟只搞事业,不搞男人的人生,是乏味的。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