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已逝,痛苦留给了活着的人。

    晚辈们隐忍着不敢哭出声,生怕刺激到谷志海,然而他还是一口气提不上来,晕了过去。

    有大伯,父亲和哥哥们在,丧礼的事,用不到自己一个孙女操办。

    疗养病房里,爷爷已经醒了过来,医生怕他情绪不稳定,再生什么意外,给他注射了一针安定,又睡了过去,小姑正在病房里守着。

    谷苗和林野回到家时,天已经大亮。

    两人毫无睡意,帮着妈妈整理奶奶的遗物。

    葬礼定在第二天举行,火化后当天直接葬到墓园。

    “叮铃铃——”

    电话铃响起。

    江碧云拿起话筒,“喂,是的,认识,行,让她进来吧。”

    卷发女人高兴地挂断电话,瞥了一眼已经换岗的值班人员,低声骂道,“呸,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哎呀呀,这里面可真是越来越气派了。”

    “一、二、三、四。”

    一列士兵喊着口号,从她身边经过。

    “噢呦,这些小伙子们,可真是有气质。”女人看的眼热,心里后悔此行没有把女儿带上。自己要是能从这里找上一个女婿,那下半辈子,可就享福咯。

    几年没来,她有些不记得路了,抬手拦住两个并列经过的士兵。

    “同志,谷志海家怎么走?”

    “前边就是了,西区,二层洋房第一排,第三间。”

    女人一边感叹着这里的变化,一边后悔自己这几年没有常来走动。

    “大姑,家里有人吗?”

    江碧云正在搬东西,腾不出手,“苗苗,去开门。”

    谷苗来到楼下,看见女人一脸谄媚地冲自己微笑。

    “你走错门了吧。”说完扭头就走。

    女人看清开门者的样貌,笑容僵在脸上,“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家,我不在这,应该在哪儿?”

    女人嗤笑。

    “怕不是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吧。”

    谷苗因为奶奶的离去,心情低落,不想跟她闲扯淡,把门一关,回到了屋里。

    江碧云从二楼窗户里往外看,“苗苗是谁来了?”

    女人认识江碧云,连忙冲她挥动胳膊,“嫂子,我是玉霞啊,我来看看我大姑。”

    “哦,是玉霞啊,快进来吧。”

    女人隔着门玻璃,看了谷苗一眼,得意地抬起下巴,“没想到,我也是这家的人吧。”

    着实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亲戚。

    丁玉霞年轻的时候,经常被自己的奶奶派来“打秋风”,这几年应该是日子好过了些,便来的少了。

    “嫂子,我大姑呢,身体可还好?”

    江碧云刚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又被勾起,抽泣道,“已经走了,今天凌晨的事。”

    丁玉霞显然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一下子愣在那里,有些措手不及。

    “妈,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谷苗搂着母亲的肩膀安慰道,“奶奶那么善良一个人,肯定不希望我们为她哭坏身体。”

    丁玉霞听到谷苗管江碧云叫妈妈,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她坐在沙发上的屁股,一会抬起,一会放下,最终扑到地上大哭起来。

    “我的大姑哟,你怎么能那么狠心,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你就走了呦。难怪我前几天,天天做梦,梦到你说想见我。”

    “我买了火车票就赶过来了,没想到还是没能见上你最后一面。”

    谷苗看着她哭得快要断气一样,也不好多说什么。

    任由她哭去吧。

    第二天上午。

    奶奶的葬礼上,来了很多人。

    谷家人都比较含蓄,强忍着难过小声啜泣。

    只有丁玉霞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边哭边唱,“我的亲大姑啊……你怎么就走了啊……我以后再也没有大姑了!从小您就把我当女儿对待,还没等我孝敬您,您就走了,呜呜呜……”

    “大姑啊,您走了以后谁还疼爱我啊。”

    “您让我怎么忘记您。”

    “呜呜呜……痛失大姑的我,泪千行,哭断了肠啊……大姑!我的好大姑……呜呜呜……”

    丁玉霞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的肝肠寸断。

    在场的人,一开始都跟看猴子似的看着她,最后竟被感动得抹起了眼泪。

    她自己也哭的差点背过去气去。

    葬礼举办的很顺利。

    丁玉霞的哭丧,让奶奶的葬礼,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有人怀疑,丁玉霞是谷家花钱雇来的专业哭丧演员。

    葬礼结束后,谷家人都疲惫至极。

    “你们先回去吧,我想自己在外面走走。”

    谷苗自己一个人在大院里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