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子没有回房间,坐在门口的地上抽烟。

    回忆着林野对他说的那些话。

    “不要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不许再跟那个叫方萍的女人来往,做到这两点,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果做不到,后果不用我说,你自己也能猜到。”

    一顿拳打脚踢后,华子就被人扔了出来。

    他承认自己害怕林野。

    白洪升活着的时候,他就怕,白洪升死了,就更怕了。

    他与林野,都是从小就跟在白洪升身边“讨生活”,华子了解他,虽然他从不做违法的事,但如果有人触碰了他的底线……

    干爹白洪升,照样被他送了进去。

    这次他弟弟的死,自己难逃其咎,这一顿打算是轻的了,至于方萍那个女人和她提到的遗产,自己说什么都不敢再碰了。

    方萍一连几日来找华子,迎接她的不是辱骂,就是拳脚。

    她是个聪明人,大概猜到了原因,决定先打道回府。

    青县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

    “哼!要么你们别去京市,要么咱们京市一较高下。”

    方萍离开后,无人添乱,林家迎来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大棚里的黄瓜、西红柿长势喜人,马上就可以采摘上市了。

    林家人投入到忙碌的劳动中,慢慢地走出了林想离世带来的悲伤。

    陆彦晨打着教英语的名号,隔三差五的来找林念,在他的陪伴下,林念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多了起来。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腊月二十三,西红柿出棚,一大早就有三辆车等在大棚旁边。

    其中一辆是储运站的车,还有一辆是供销社的,剩下那辆是国营饭店的。

    一框框西红柿从棚里抬出,装上车,被拉走。

    一群社员围着赵会计,看他数钱,“快点数,快点数,我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咱们这几棚西红柿挣了多少钱。”

    “你们别捣乱,万一赵会计数错了怎么办?”

    “放心吧,算盘子能错,咱们赵会计也错不了,他可是算盘子成精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笑声。

    “同志们,一共三万两千八!”

    赵会计激动的大声叫道,“三万两千八,咱们可以踏踏实实过个‘饱’年了。”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这都得感谢谷知青啊!大家看,她就在那儿呢!”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嗓子,大家朝着谷苗的方向涌去,很快就将她团团围住了。

    “还叫谷知青呢,人家早就是咱们柳沟大队的人了!”

    “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谷知青早就嫁到咱们村了。”

    李保国送走了拉西红柿的人,叼着烟袋,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谷苗,这大喜的日子,你不讲两句啊?”

    “讲两句,讲两句……”一群人围着她起哄,“我们就喜欢听你讲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打鸡血是吧,哈哈哈哈。”

    谷苗连连摆手,“讲什么讲啊,我又不是领导,没有那种到哪儿都得先讲两句的毛病。”

    “领导讲话俺们不爱听,俺就爱听你讲。”

    “行吧,行吧,那我就说两句。”谷苗“勉为其难”的答应道。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一个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的男人脸上。

    “张三,你还记的你当初说过的那句‘想要死得快,就搞大棚菜’吗?”

    张三挠着脑袋,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俺知道错了,你后你做什么决定,俺都无条件的支持。”

    谷苗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仔细的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家皮肤的色号相当统一,都是黑中透着红,咧嘴笑起来,牙齿普遍发黄,所有的人,看上去都灰扑扑的。

    这是她对这个年代的人的第一印象。

    现在再去看他们,却有了不同的感受。

    原本在她看来麻木的脸,变得鲜活起来,想到马上就要离开了这里,心里竟然升起一丝不舍。

    “作为一名知青,下乡的目的就是为了带着大家,一起用知识武装头脑,做出一番事业的,我扪心自问,这点自己已经做到了。”

    “所以,过完年,我就回京市了。”

    “大家放心,离开之前,我会帮着咱们书记,把所有的工作……”

    正当众人沉浸在不舍之时。

    一个男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声喊叫着打断了谷苗的讲话。

    “不好了……不好了……县里来人了,两辆车,已经到了村口的大牌楼下了。”

    满头大汗的李连田,紧跟其后,他穿过人群来到谷苗身边,大口喘着气道:“县里说咱们投机,要把卖西红柿的钱没收。”

    人群中一下子炸了锅,“我们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凭什么他说没收就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