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剑宗的弟子, 自幼便接受正道的教育,从不屑于那些旁门左道,对师尊口中的妖邪与魔族更是深恶痛绝。

    按照他一直被灌输的理念来说,遇见了这些, 便是将性命折了进去也是要与其一战的。

    可他眼下的状态却……

    低下头看了眼半透明的身体, 薛青城缓缓地点了点头, 难得泄出一丝丧气, “自然,先探明虚实, 再做打算。”

    这条路比贺凌云想的要走得顺利,宽敞的一条路上除了他们四人,连只鬼影也看不见。

    按照薛青城的说法,一般鬼魂无法进入到这一层空间。

    除非像他们这样,脑回路与旁人不同。

    换句话说就是脑子抽筋了。

    众人往前飘了一阵,入目的除了油灯便是油灯,时间久了,便有人耐不住了性子。

    贺凌云手中捏着黑了一大半的黄符,揩去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咕哝道:“咱们不会是遇见鬼打墙了吧?”

    再这么耗下去,不等找到那个面具男和什么‘仙宅’,恐怕他们的符咒都失效了。

    “有门。”闻漱骤然停下脚步,声音紧绷得像吞了钉子。

    贺凌云挠了挠头,正欲开腔,便看见她的二师兄当着众人的面穿进了石墙。

    贺凌云:“……”

    石墙在灯光下显出油黑的光泽来,若是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墙上那若隐若现的缝隙来。

    很快,便有一只手从石墙面上穿出,冲众人极快地勾勾手,透着难言的喜悦。

    此情此景已不用多言,石墙的另一端定有重大发现

    几人接连穿墙而过,眼前的场景骤然变换,一座座的冰冷的铁笼横亘在面前,透着乌沉的寒芒。

    而不远处,铁笼外,面具男双腿交叠而坐,手中飞速地结着法印,而面具半掩下的唇角还残留着尚未干涸的血迹。

    随着面具男的动作,一股黑云腾腾而出,将其笼罩。

    贺凌云不是傻子,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施展的可不是什么仙家法术,而是传说中的魔族功法。

    黑云如虬龙,盘踞在面具男周围,随着后者的动作缓缓向四周延伸而去。

    见此情景,众人一时间惊在原地,闻漱喃喃道:“想不到梁家竟藏着魔族的势力,表面上说是广开仙门,背地里却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此事万万不能成,否则明夜这里便是万千修士的葬身地。”谢巧仗着面具男看不见自己,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那黑云边。

    伸出半透明的手试图触碰黑云,意料之中的,黑云穿手而过,对他造不成半点伤害。

    谢巧默了默,回头看向薛青城。

    “梁家的秘密如今被我们撞见了,薛兄有何高见?是趁着符咒功效仍在,继续观察,还是等待符咒失效……当面将其斩杀?”

    闻言,薛青城的诧异地抬眼看来,“你……”

    “谢公子似乎忽略了什么事。”不等薛青城开口,贺凌云便冷下脸来。

    “暂且不说这魔修到实力与我们相较如何,梁家守卫森严,一旦察觉有外人擅自闯入,势必会对我们发起围剿,到那时,我们恐怕在长宁坊境内会寸步难行。”

    “不错,师妹说的在理,谢兄勿要冲动行事。”闻漱在一旁点头附和。

    几人盯着面具男看了半晌,发觉对方正在以细微的频率颤抖,似乎十分痛苦。

    想来那‘活定仙’也不是轻松便可施展的术法,不然方才他也不会面对红衣少年如此忐忑不安了。

    “我们既已发现了梁家的秘密,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更不能将自己抽身开来。”薛青城向前走了一步,在面具男身前蹲下。

    “他已精疲力竭,仅仅依靠自身的力量恐怕无法将这偌大的囚笼布满邪术。”

    顿了顿,薛青城站起身来,目光暗了几分。

    “此刻若是想杀了他,绝非难事。”

    贺凌云诧异地抬起头,便见他话音一转,继续道:“可我更好奇他背后的人建造这么一座牢笼究竟有何意图,梁家又是否参与其中?”

    “所以这人现在还不能杀。”贺凌云紧随其后接道。

    薛青城点点头:“是。”

    几个幽灵似的人围着一名男子研究杀他还是不杀他的画面太过诡异,以至于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整座底下牢笼忽然猛烈地震动起来。

    “眼下最大的问题……”闻漱的面上显出担忧之色,还未说完,双目忽然圆瞪,伸出食指往贺凌云身后指去,“师妹,你后面有人。”

    听闻漱这么说,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贺凌云的身后。

    身为鬼魂形态,几人对地面震动的强弱并无感知,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在胡乱晃动。

    视线模糊间,几人隐约看见一片由黑雾凝聚而成的人形物体,向着他们所在的地方快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