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面躺在床上,看着日光缓缓侵入室内,暖意一寸寸爬进床尾,整个人却如同坠入寒窖。

    从前从未思考过系统存在的意义,只当它是自己复仇的利刃,如今细细想来,在这世间除了她自己,谁都不可信。

    她的生死何时是由一个冰冷的系统决定的?

    心中乱得像一团长满利刺的荆棘,贺凌云翻来覆去,如何也不得痛快。

    凌乱的思绪被清脆的敲门声打断,贺凌云转过头,木然地看着微微震颤的木门。

    “谁?”

    话音将落,敲门的动静顿了顿,随后闻漱的声音响起,“师妹,是我。”

    心中的那些躁意暂且褪去,贺凌云翻身起床,伸手探向木门,却在开门前停下了动作。

    她先前短暂地照过镜子,今日蓬头垢面的狼狈模样实在是不宜见人。

    贺凌云攥着皱巴巴的袖口,索性隔着门同闻漱交谈起来。

    “师兄可是有事?”她道。

    闻漱清了清嗓子,颇为正式道:“我昨夜与大师兄商议过,今日夜探梁府,师妹身体尚虚,正是需要恢复的时候,就留在客栈好好休息,我与大师兄二人一同前往便是。”

    “至于谢公子……他本与我们不属于同门,自然是不好将他牵扯其中,去留随意吧。”

    世上竟有如此好事?贺凌云眼睛亮了亮,随口便要应下。

    【宿主,在混乱中更有几率刺杀目标任务,请三思。】

    贺凌云:“……”差点将系统这一硬茬忘在脑后。

    话到嘴边又被生生吞下,贺凌云深呼了一口气,冲门外道:“多谢师兄关心,凌云已然无碍,今夜还请务必允许我随你们一同行动,不然……若是你们发生了什么不测,凌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贺凌云胡乱诌了几句情真意切的理由,听得门外的闻漱也没了主意。

    二人静峙片刻后,闻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切都是大师兄的意思,师妹你就听话吧,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撂下这句总结陈词,门前的人影便匆匆走远,似乎不愿再听贺凌云的唠叨。

    好嘛,这是不给商量的余地了。

    贺凌云的嘴角微微抽搐,肩膀颓然地耷拉下来。

    一面将她朝里推,一面将她朝外送,如今她的意志是半点由不得她自己了。

    她如今分明是只被牵了线的傀儡。

    呸。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偷偷去喽。”贺凌云幽幽地自言自语道。

    君来客栈位于长宁坊的中心地带,天一亮,整条街便如沸腾的油锅——活了起来。

    心中烦闷,又仗着身体抱恙无人打扰,贺凌云将自己关在屋中,开着半扇窗,往外探出一颗头。

    街道上人流如织,热闹得像过节一般,从高处望去,犹如一幅活灵活现的清明上河图。

    贺凌云端着满满一碟瓜子,嘴里不停地发出“喀嚓喀嚓”的响动,与贪嘴的老鼠无异。

    嗑得嘴乏了,干了,便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倒是像个自在的王爷。

    看着底下天然的记实“电影”,贺凌云的目光冷不丁地扫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对面街角的蜜饯铺子里,身材矮小瘦弱的小姑娘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

    是她昨日帮过的姐妹二人中稍大的那位。

    她依然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低垂着头,如明月上罩了层厚重的乌云,浑身散发着阴沉而破碎的气质。

    小姑娘的怀中抱着一块鼓鼓囊囊的油纸包,两手交叠地拢在身前,护得十分仔细。

    贺凌云嗑瓜子的动作慢了下来,视线不由得随着小姑娘的身影缓缓移动。

    她昨日才替小姑娘还了债,后者应当没有银钱才是,至少……没有宽裕到买下这么多蜜饯的本钱。

    那么她是又偷了?

    不对,若是偷了又如何讨得铺里的油纸包?总不会是自带的吧?

    贺凌云将手中的瓜子丢回碟中,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她扒住窗户边缘,将脖子往外伸去,这样才能更清晰地看到小女孩的身影。

    她这副模样着实是操碎了心,也实在是闲的没事干了。

    街道上人群密集,本就不易盯着一人不松开视线,贺凌云稍不留神便将目标看丢了。

    “嚯!姑娘你这是要跳楼嘞?!”口音浓重的男子站在楼下,仰头冲贺凌云高呼了一声。

    贺凌云身躯震颤了一瞬,顺着声音低下头,便看见位推着潲水桶的中年男子正神情关切地看着她。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半个身子几乎快伸出了窗户,若不是两只手死死扒住了窗户边儿,恐怕她早就掉进大叔的潲水桶了。

    脑补了一些不美好的画面,贺凌云讪讪笑道:“叔叔您误会了,我是在看热闹呢,多谢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