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种环境下,对方依旧坐得笔直,板正得令人看了,自惭形秽。

    薛青城的手中握着茶杯,往唇边递去,目光正冷冷地从上方探过来。

    见状,贺凌云心中无端发紧,漾在颊边的笑意瞬间变得僵硬。屋内充盈着腾腾的水汽,本该是温热的,她却觉得脸上冷飕飕一片。

    这人是见她分配不匀,心里不平衡了?

    “大师兄,要不你也来一块?”贺凌云这么说着,鬼使神差地拈起一块猪油糕,便往薛青城嘴边递去。

    行云流水地做完了一套动作,贺凌云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她方才……都做了什么?

    拿着猪油糕的手悬在空中,贺凌云的指尖正在微不可察地颤抖,她如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如坐针毡。

    薛青城将茶杯缓缓放下,看向贺凌云的目光幽幽沉沉,如终年不见日光的寒潭,冻得人后脊发凉。

    分明只过了一瞬,贺凌云却觉得时间格外难熬,就连胳膊都开始发起酸来。

    对方迟迟没有动作。

    不领情?那不如现在就将糕点甩河里喂鱼,好过它受人冷落,没个好归宿。

    如此想着,贺凌云眼中的光便暗了下去,手指蜷缩,有往回收的趋势。

    手腕却蓦地被人抓住。

    贺凌云愕然,只见薛青城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竟捉住了她的手,将她手中的糕点送入口中。

    略带湿意的唇擦过干燥的指尖,惊得贺凌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心脏顿发狂地跳了起来,那股慌乱的感觉再度卷土重来,如惊涛骇浪,将她拍得连渣子都不剩。

    慌什么慌?糕点分明是她亲手递到人嘴边的,要慌也该是薛青城慌才对。

    “好吃是好吃,就是有些甜了,配茶倒是正好。”闻漱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这声如天降甘霖,及时地解了贺凌云的燃眉之急。

    贺凌云陡然回过神来,强装镇定地收回手,随即转头冲闻漱笑道:“师兄若是喜欢,我这里还有许多,拿去便是。”

    说罢,贺凌云将油纸包搁在桌上,朝闻漱方向推了推。

    见状,闻漱弯了弯眉眼,笑得一派温润,“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你们先吃着,我出去换折枝。”贺凌云急于逃脱眼下的窘境,撂下这句话便急忙站起身,往外走去。

    他们启程时便商议好了,由几人轮流掌船,交替作息,此时折枝正站在船尾,手中拿着长长的木桨,不遗余力地划动着。

    薛青城在木桨上施了省力的法术,划起来倒是轻松许多。

    几番轮换过后,天色愈发暗沉下来。

    轮到谢巧掌船的时候,他忍着晕船的恶心,抬头望天。只见天边浓云卷卷,灰沉沉一片。风中吹来咸湿的气息,似乎有降雨的征兆。

    他扭头冲船舱中说道:“还要多久能到桃源?”

    折枝探出头来,向外看去。

    此时的湖面上升起了弥漫的雾气,四周又无灯火,前路更显渺茫。

    见此情形,她忽然生出了不确信来,“按道理是这个方向没错了,亥时应当能到桃源村。”

    闻言,谢巧松了一口气,继续卖力地划着船。

    片刻后,水面忽然起了一阵邪风,好似独独针对这艘小破船,攒着劲往船身吹,直把乌篷船吹得原地转了个旋。

    船身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贺凌云扶着小桌稳住身形,这才没有被甩出船外。

    “糟了,谢公子还在外面!”闻漱惊呼道,弯下身子艰难地往外爬去。

    所幸谢巧反应迅速,在狂风来临之际抓住了船柱,这才侥幸躲过一劫。

    “快些进来,外面不安全。”闻漱大声道。

    风越发肆虐,将湖面搅得乱作一团,层层水浪拍打着脆弱的船体,几乎要将薄薄的木板击穿。

    小小的乌篷船此时成了风雨中飘摇的浮萍,随时都有翻船的可能。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水真是怪了,邪门得很!”谢巧的衣衫被浪扑得湿了大半,紧紧地贴在身上,显出了几分狼狈。

    “对不起,若不是我带你们出来,你们也不必受此折磨。”折枝死死地抱住贺凌云的腰,在喧嚣的水声中大声道。

    贺凌云随着船身的晃动,心中隐隐生出不安来,这风和浪来的蹊跷,像是算准了时机似的,偏偏在一瞬间发作。

    脑海中忽然想起薛青城在山门前的话来,他说,桃源仙境的人擅用阵法,并以此来防止外人进入。

    如今看眼下的情况,会不会就是触碰到了那道阵法?

    “折枝,你从桃源离开的时候,也是这般狂风巨浪的情景么?”贺凌云道。

    闻言,折枝不解道:“没有啊……我离开的时候躲在了甲板下,一路倒还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