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着小姑娘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终于皱起了眉:“你为何笃定他会救你?你进门还未满一年,若是死了,你师父也没有亏损。”

    “来年弟子遴选,他再挑一个便是。”

    男子语气平淡,云栀听着他欠揍的表述,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才不是!我师父平日最是和蔼不过,而且,我可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

    “他待我,比我生父好上千倍百倍。”

    男人侧目。

    “那你为何不认为,你那生父是假的。”

    云栀一怔。

    她侧过头,看着墨剑之下的山川湖水,眸光暗了下来:

    “若是可以,我也希望他是假的。”

    “如果不是他,我的阿娘也不会丢了性命。”

    “我家阿娘本可以成为翱翔于天际的雄鹰,可偏偏被他折断翅膀,成了飞不出宅院的家雀。”

    云栀想起只剩几缕残魂的阿娘,清透的茶眸中不觉蒙上一层蒙蒙雾气。

    虽然找到阿娘的神魂,云栀还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

    思及此,云栀竟颓唐起来。

    方才叽叽喳喳的少女安静下来,容绍有些不适应地侧过身。

    他垂眸望着眉眼有些熟悉的小女孩,心中竟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疼痛。

    “你阿娘现在如何了?”

    云栀想到许久未曾回应自己的声音,久违的担忧漫上心头。

    一股酸涩感在鼻尖弥漫开来,云栀忍耐不住,哭了出来。

    “我阿娘没了。”

    这人真是讨厌。

    她方才还不难过,被他这样问来问去,那些曾经被她努力遗忘的悲伤记忆又悉数翻了出来。

    豆大的泪水顺着她粉嫩的脸颊滑落,容绍平静许久的内心竟有些慌乱。

    奇怪。

    他本是神。

    是神,就不会有情感。

    但是他看见这小女修哭泣,心中也如同刀割一般,传来阵阵疼痛。

    “你莫哭。”

    本来还想义正言辞的审问她,问她神力从何处得来。

    这下彻底乱了。

    容绍看着小女修脸上滑落的泪水,又多瞧了一眼她的面容。

    有些眼熟。

    再瞧一眼。

    容绍越看她,越觉得熟悉。

    他瞧了云栀五六七八眼,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小女修,好像与自己有些相似。

    第193章 发觉(补充)

    容绍有些怔愣。

    久居高位,他的性格变得愈发凉薄孤僻。

    他本想无视这个小女修,可她总是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说话。

    若是放在从前,容绍肯定要闭她的嘴。

    可今日不知为何,他先是心慈手软,没将她绑严实。

    后是不忍无视她,随便搭了两三句话。

    然后又是现在。

    他竟然觉得,眼前的小姑娘似乎与自己有几分渊源。

    疯了。

    有什么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容绍想抓住,可那画面如同掌中之沙,还未看清,便流逝而去。

    一丝前所未有的异样漫上心头,他站直身,清了清嗓,将她身上的束缚解开,才道:“入了修真门,便自当斩断前尘,如此哭哭啼啼,将来又当如何飞升?”

    云栀眼泪止住。

    她抬手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珠,然后站起身,拂了拂衣袖;

    “谁说我要飞升。”

    “我只想好好修炼,护好我所在意之人。”

    “谁爱飞升谁飞吧。”

    “您既然放了我,那我就先走了。”

    “告辞。”

    云栀理好裙子,懒得多看男人一眼,转身便要跳下去。

    容绍眼疾手快地抓住她,道:“小小年纪,为何如此急躁?”

    “我封住你的灵脉,你若贸然跳下,定会粉身碎骨。”

    云栀被他一噎,也不敢大声顶嘴:“您也知道是您封住我灵脉的,若我摔得粉身碎骨,也和你脱不了干系。”

    “世上因果轮回,我死了,你手上便沾了业力。”

    “日后天道自会帮我报仇。”

    云栀小声咕哝着,容绍听着她的话,俊眉微微一抬。

    她倒是胆大。

    “说得不错。”

    “那你可知,我是谁?”

    云栀抬眼望他,小声道:“您总不能是天道吧。”

    “天道也不能如此横行霸道,青天白日掳走我不说,还欺负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小女修。”

    “我是胆子大,若换个胆子小的,现在早就吓得性命都丢了。”

    云栀虽看不清男人的修为。

    但是从他放了自己开始,她便能感受到男人身上那股亲切的力量。

    心中的慌乱渐渐消散,她仰起脸,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忽然瞥见男子玄色袖口上的暗纹。

    柔和的日光照在上方,袖口处的暗纹随光流转,华贵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栀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袖口上的暗纹,她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