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牙,强忍住心里的烦躁,终于,有一把钥匙成功转动了锁芯。

    她将铁链一圈圈扯下,丢开,随后用力推开大门。

    天台上并没有李小清的踪影。

    “小清!李小清!你出来啊!”

    “她是你妈妈!她来看你了”

    “李小清!!”整个天台都回荡着她的呼喊,可是没有人。

    “阿姨,她真的就在这里,我们昨晚还在这里聚过,她教我拉二胡,我们经常在这里见面……”解彗语无伦次。

    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她当时就飘在那个位置,她还笑我,说你怎么突然喜欢拉二胡了……”

    “阿姨,你相信我,小清她就在这里啊!只是你……你看不见……”最后几个字随着眼泪隐入嘴角,消声。

    宿管撑着腿,有些艰难地站起身,两人对视着。

    这是她这几天来,见过表情最平静的宿管阿姨,她甚至都看不出来,她有没有相信她。

    这个悲伤自责了十年的母亲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走下了楼。

    “没关系的,小解。”

    解彗耳边听到了李小清的声音,她猛地转过身,正要叫住宿管——

    “不用叫了,她看不见我的。”

    “我就要消失了。”

    解彗不再言语,仰头看着飘在空中的半透明灵魂,任由眼泪落下。

    “小解,谢谢你。我都想起来了。可原来最让我无法安心离开的,不是我的死因,而是我妈妈。”

    “我想起来了,她有好多次来七楼,我都刻意避着她。虽然她看不到,但我还是下意识地,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可怕。”

    “看不见,也好。”

    “你帮我告诉她,我从来没有觉得她给我丢脸,爸爸去世后,她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她这么辛苦地养我长大,我怎么忍心呢?”

    “其实那天,我中午特意回到宿舍,是想跟她道歉的。”

    可这声道歉再也没能说得出口。

    一滴透明的泪从半空中落入解彗的手心。

    和着她自己的眼泪。

    李小清蓦然叹了声气:“小解,别哭了。”

    解彗抬头:“你连哭都不让我哭吗!你就要走了啊!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啊!”她用力喊出来。

    李小清微笑:“真可惜,看不到你在舞台上拉二胡的样子了。”

    说话间,她的腿已经消失在空中。

    解彗看着,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不起,之前那个驴叫声,是我错怪你了。你可是全国金奖得主啊,你一直都拉得这么好,即使胳膊断了也很厉害,不好听是因为二胡……摔坏了。”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后悔吗?”李小清浅浅地笑着。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这个问题也太俗套了,我不问。”解彗别过脸去。

    可是眼见李小清变得越来越透明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转过了脸,“好吧,我问。”

    她用有生以来最认真的目光直视着那张脸:“小清,只是因为救了他就失去生命,你后悔吗?”

    怎么可能不后悔。

    她挥了挥手:“小解,说后悔就不酷了。”

    说完,最后的虚影也消失了。

    天台重新归于死寂,好像除了她之外,再无其他人或鬼来过。

    解彗在天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冻得瑟瑟发抖,一张宽大柔软的毛巾将她从头到脚包裹。

    谢固明明也看不见鬼魂,却给解彗留足了时间,却知道要来这里找她,就好像清楚,她是来跟李小清告别的一样。

    当坚固的依靠与热意接近,解彗那几乎随着李小清飘散的神魂终于归位。

    她看不见他的脸,声音与泪水却都毫无保留地没入他滚烫的胸膛,长久以来的难过终于爆发出来:“你们都看不见她!可是!为什么要让我看见呢?!为什么……只让我一个人看见呢……”

    无处宣泄的眼泪在此刻悉数落下,不知道混合了多少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积攒的害怕与无助。

    她哭了很久。

    奇怪的,在谢固怀里,这些一直困扰着她的情绪随着眼泪的排出,渐渐消散了。

    直到再度平静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手机上全是未接电话和消息,所有人都在问她去哪儿了,有演出之前的,也有刚才的。

    原来,校庆演出已经结束了。

    而十年前的这一出闹剧也终于随之落幕,另一场批判的狂欢在即。

    她平静地找到了宿管阿姨,将小清最后的话告诉了她。

    阿姨眼里闪动着水光:“原来,她真的在这里。十年。”

    “谢谢你。”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不再歇斯底里。

    离开的时候,解彗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没有主动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