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洒脱,可解彗的胸口却越来越闷,逐渐被浓重的悲伤覆盖,甚至说不出话来。

    满月拿出了一样东西,递过来:“我不知道你在找什么,但我想起来了,我就是用这把匕首,取了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敌人的性命。”

    “我是个不祥之人,但它是把好刀。”

    解彗眼中含着泪,用力地摇头:“不是的,你不是不祥之人。”

    “我一直都知道,虽千万人吾往矣,可世上有多少人能做到呢?你做到了啊!”

    满月定定看着她,坚毅的眼里闪烁着光,畅然笑了。

    “这把匕首方才回到了我身边,现在我要走了,把它交给你。”

    解彗呆呆地接过了那把短匕。

    “我看到了,你心里也有一个坚定的信念,虽千万人吾往矣,对吗?”满月的手握成拳,抵着她的肩:“不管是为了什么,希望你能如愿。”

    她低下头,去看那刀。

    这是世界意识交待她找的东西,他说,只有用这个,才能彻底杀死邪神。

    原来是在满月这里。

    可她没有惊喜,只有难过。

    时间明明过去了这么久,却没有在这把匕首上留下什么痕迹,刀鞘依然泛着冷光,解彗的鼻尖仿佛嗅到了一丝冷凝的血腥气息。

    她紧紧握住冰冷的刀柄,不自觉流下了两行泪,沉闷的胸腔努力发声:“不要放弃!现代有很多精密的探测仪器,一定可以找到你的尸骨的!”

    满月微笑着摇摇头:“能认识你真好。”

    “但这些我都不在意了,只有一件事。”她目光变得沉静。

    “有一年,我在街上随手救了个被权贵欺负的小乞丐。他一直跟着我,我赶他走,他却怎么也不愿意,非要给我做仆从。我不常回去,虽然勉强留下了他,也没将他放在心上。”

    “后来,我战死的消息传去时,我远远看到沿路人人额手称庆。只有那个小乞丐哭了。”满月敛下眸子,“他成了一个疯子,疯疯癫癫,漂流四方,四处问人找寻死而复生的法子。”

    “没想到,只有他。”

    听到这里,解彗怔愣出神,一个人影在她脑海中划过:“后来呢?”

    “后来?不知道,我没再看见他了,大抵是因为胡言乱语维护我,叫人给乱石打死了吧。”满月轻笑着,满不在乎地说,眼中却有光影流动。

    “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跟了我。”

    解彗放缓了呼吸,回答:“没有。”

    满月眼睫微动。

    “我见过他。”

    她看向解彗:“真的?在哪里?”

    “他也放不下,跟你一样成了鬼魂,是很特殊的鬼。”

    “他应该时常会去现代人的电影院,大概学了些什么吧,居然还知道世界末日。”

    解彗说着笑了,笑着又哭了:“不过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死了似的,还是一直在寻找复活你的办法。”

    祝满月听着,低下了头,晶莹的光点缓缓飘出了眼眶。

    “真傻,那你下次再见到他,就帮我告诉他,我好好的呢。”她望向山坡,低声说:“这山上有多少野草,都是我。”

    解彗哽咽着:“好,我告诉他。”

    得到了答复,满月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对了,替我跟你的朋友们说声再见。遇到你们,我此生何其有幸。”

    解彗慌忙向前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抹残影。

    许久后,她失魂落魄地蹲下了身,手中捧着那颗透明的泪珠。

    这是最后一颗。

    眼泪齐了,匕首也有了。她心里竟然半分高兴也没有,只觉得无法形容的难受。

    突然,手中的珠子抖了抖,骤然升腾起,飘向了一个方向。

    “这就是你的秘密吗?”

    低沉的声音自那个方向划破了夜空。

    解彗猛然抬头,面前逐渐显出一个人形。

    他已经许久没有出现了,自从下了决心后,解彗其实一直提心吊胆,怕遇上他。可这一刻毫无防备遇上了,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

    邪神的神色晦暗不明,看着那双望过来的通红而脆弱的眼睛,他动了动手指。

    从睫毛上滑落的泪珠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掌心,与满月的那颗汇聚在一起,闪闪发亮。

    解彗站起身,嘶哑嗓音说:“还给我!”

    邪神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那颗珠子,“你要用它来干什么?”

    解彗只是用愤怒而警惕地眼神看着他。

    他头撇向一侧,低语:“还真是嫉妒他。”

    解彗没有听清,接着,他转过了头,淡淡说:“那个东西,叫你收集这个?”

    脑中“轰”得一下炸开。

    她没想到邪神已经知道了世界意识的存在,惊愕之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侧紧紧贴着口袋中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