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抬起手准备戳她,物理老师已经走到了跟前:“写什么呢这么专注?”

    没反应。

    物理老师将桑幼桌上的纸拿起来,低头一看——近代历史时间轴。

    不得不说,这是一份十分完整且工整的时间轴,一条蜿蜒的曲线上记录着年代大事,自鸦片战争开始,写到了1940年百团大战,当事人还没写完便被迫中断。

    桑幼愣愣的抬眼。

    物理老师的脸色称不上好看,只是平淡问了一句:“中考物理多少分?”

    桑幼站起来,沉默了半晌:“忘了。”

    她真的忘了。

    物理老师将时间轴折好,冷冷留下一句话:“没收,下不为例。”

    桑幼低头:“好。”

    班级一片寂静,等这一插曲过去,下课铃已经响了。

    第二节下课是大课间,按理说要做操,不过为了疫情防控,暂时中断了这一常规安排,改为了自由活动。

    杨沁宁关心的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桑幼摇头。

    被没收一张历史时间轴不是什么大事,再画一张就是了。

    惹了物理老师不高兴算一件大事,找个时间道个歉。

    至于在全班面前丢人,随便吧,无关紧要,她的脸皮厚比城墙,只在在意的人面前薄如蝉翼。

    理科的课她其实都有跟着老师听,但是上课节奏太慢了。在完全理解该堂课知识点的前提下,她会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她的时间宝贵,她浪费不起。

    “有些人呐,入学排名好几千,但是就是没法承认自己的平庸,就是喜欢另辟蹊径,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一道声音从后排传了过来。

    语调轻扬,阴阳怪气。

    桑幼的眉头不经意间的蹙起。

    “要是我,我肯定脚踏实地,不搞那些虚的,假认真最后落不得什么好下场。上课干别的事情,别的不说,就不太尊重老师……”

    桑幼听到后边才确定这人在说她。

    她回头,跟那人的目光撞上。

    样貌平平,中规中矩,只不过配上那副做作的表情,让人看着便觉得身心不适。

    桑幼冷静问道:“你在说我吗?”

    大课间一直都是最吵闹的时间段,休息时间长,同学们能干的事情多。闲逛闲聊打打闹闹是常态。

    桑幼的声音不高不低,根本敌不过教室内的喧嚣吵闹,不过她的话音刚落,教室内的声音便慢慢的熄了下去,最终陷入一片寂静。

    桑幼完全转过身,直视着那人:“如果是在说我,请你过来站在我面前说。”

    “我哪里说错了吗?你中考成绩排名本来就好几千名,要不是有定向生名额,你能来一中?上课干别的本来就不尊重老师……”

    “关你什么事?”

    桑幼声音发冷,又重复了一遍:“关你什么事?”

    “你就这么喜欢管别人?我排好几千名怎么了?你比我高很多?就算你中考排名第一都没资格对我评头论足。”

    “我上课干别的是不尊重老师,你睡觉就尊重了?下次说我之前把你嘴角的口水擦干净再说。”

    那人下意识去擦嘴角,然后气得破口大骂:“你有病啊,真觉得自己几斤几两……”

    “神经病。”

    桑幼三个字打断了她的骂人节奏。

    转过身后,桑幼思索了半天,都没想起来这人是谁,大概是没什么交集。

    正准备问杨沁宁那人叫什么,就见杨沁宁一脸激动的看着她。

    “???”

    杨沁宁:“你总算反击了?!真是大快人心!”

    “什么叫总算?”

    杨沁宁:“齐缘每天都说你,这还是你第一次反击呢。”

    说实话,杨沁宁看齐缘的第一眼就不喜欢,面相不善。第二眼就更不喜欢了,感觉这人眼睛长在头顶,舌头比肠子还长。

    她不止一次听到齐缘说别人的坏话。

    编排长得好看的女生,怒骂不合她意的老师,阴阳她看不惯的人。

    尤其喜欢说桑幼,刚开始背后偷偷说,后来见桑幼没什么反应就明着说。

    桑幼第一天军训晕倒,她说‘真装!’

    桑幼被洪伽撞飞进医务室,她说‘估计心里都乐开花了吧,都不用军训了真舒坦’

    桑幼带着伤腿练匕首操,她说‘在立人设啦,身残志坚呢’

    桑幼每天认真学习,她说‘好认真,好悲哀,这么认真还是那么一点分儿,有些人呐,脑子可能不太好使’

    ……

    如此云云,数不胜数。

    不过桑幼每天三点一线,教室宿舍图书馆。每个时间段都在忙碌,废话都少说,更别提听别人讲废话。

    听杨沁宁讲完,桑幼感觉心里休眠的火山活了,轰隆作响,不断的喷出岩浆,一股一股的。她暗自磨了磨牙,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实在还是太有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