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也没什么兴趣和个女孩子过招,但姜杳委实有意思。

    “但二妹妹当真不解释吗?任由这罪名坐实了?”

    他张口就欲给姜杳定罪,却仍然是好心劝慰的口吻。

    “如此知晓礼数的人,却是心胸狭窄之辈,令人扼腕。”

    “可是,当时旁观的,不是诸位么?”

    姜杳轻描淡写换了个坐姿。

    她随手拿起旁边的水壶,为自己斟上了一小盏茶。

    她声音一半讥嘲一半痛楚,情绪转换得无比自然。

    “杳娘看着父母高堂在对面,知晓父母不会因为姊妹口舌便偏向妹妹,才如此放心……如今反倒过来怪我了么?”

    李老夫人沉吟半晌,道:“你只需说得你做是没做。”

    姜父认同母亲的话:“身正不怕影子歪斜,杳娘。”

    姜杳心中冷笑。

    “孙女没做。孙女没有理由去做。”

    “如若今日证明了孙女将四妹妹踹下湖,按照家法,孙女自愿跪祠堂、抄经书、受十戒尺。”

    满堂静默。

    “可若是妹妹若真的污蔑了孙女,又如何?”

    李老夫人一时哑然。

    “按照家法,污蔑姊妹,妹妹当受十五戒尺。”

    “由孙女亲自行使惩戒。”

    姜杳替她回答。

    房夫人表情瞬间冷了。

    “二丫头,你莫欺人太甚!”

    她向后护住了自己的女儿,“你踹妹妹下湖,如今还威胁她了么?”

    姜杳充耳不闻,只是抬头望向李老夫人。

    一老一少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但这静默被另一人打破。

    “这有什么?我应便是!”

    “姐姐说得都是什么?还不是你怨怪我今日抢了你心爱的侍女,才踹我入池,可妹妹只是想要个侍女,如何又得罪了姐姐!”

    姜陶此时插嘴。

    她紧紧蜷缩在厚实的衣物里,看起来楚楚可怜。

    比那副骄横样子确实赏心悦目多了。

    但还是蠢。

    还亲自送了把柄来。

    姜杳眼里转瞬即逝一丝笑影。

    “抢——了我心爱的侍女。”

    她重复了一遍。

    自嘲似的扯了扯唇角。

    “……我以为妹妹是真心喜欢,原来是故意夺我心头好。”

    “晋王之事都过了这么久,妹妹怎么还在怨我?”

    第11章 戒尺

    这话一出,掐念珠的李老夫人便抬起头来。

    她视线冷凝地压过来,让人喘不过气。

    房氏子弟在,关于晋王之事便不可提及。

    她只能下场。

    “宋嬷嬷。”

    李老夫人冷声。

    “今日是为二姑娘选侍女,牙婆送来的人都去了哪里?”

    “回禀老夫人。”

    宋嬷嬷出列一步,半身微蹲。

    “四姑娘选了七个人,叫蝶喜姑娘带回了房中。剩下的四个侍女,一个婆子,送去了二姑娘房中。”

    她说得极有技巧。

    “二姑娘和四姑娘眼光颇为相同,一连七位……二姑娘疼爱妹妹,悉数让给了四姑娘。”

    满室静默。

    房夫人猛地扭过头。

    她隐隐觉得今日可能是叫人挖了坑。

    而姜陶同样意识到不对,急得哭道:“嬷嬷这是想说我欺负了二姐姐?所以二姐姐便要在我们水边争执之时将我一脚踹入荷花池……”

    她匆忙之下只得认下了这一点。

    此时咬死了被踹那一脚,不知是聪明还是蠢。

    “我问四妹妹,我们为何争执?”

    姜杳突然发问。

    这一问问得姜陶脸色煞白。

    她只是犹豫了一瞬,便被姜杳抢了先。

    “四妹妹犹豫,因为根本不是争执。”

    “从要丫鬟到水边,都是四妹妹在发泄怨气。”

    “妹妹怨我得了祖母和母亲的恩赏,又看不上眼我求和的态度。”

    姜杳用手背试了试茶盏。

    温度正好,可以喝了。

    “或者说,是当时按妹妹说得那般无情无义,大难临头各自飞……替他人出头?”

    姜杳三指捏着杯壁,自嘲似的一笑。

    目光有意无意瞥过刚才激愤不已的房思远。

    “若自己亲生妹妹都道听途说,信他人的一面之词,我那长跪一天才真是跪得满腹冤屈。”

    这话算得上挑拨离间,拉着在场的一同下水。

    房思远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说谁是他人,又说谁一面之……”

    他被房慎远抬手封住了口。

    李老夫人放下了念珠。

    “二丫头。”

    晋王退婚是姜家一同的策略。

    而其中更是不足为外人所道。

    姜杳没提姜陶痴恋晋王的事情,但又话里话外都拿捏着这个事实,今日别说她没踹姜陶,就是踹了,也不能当着房家多苛责她一句!

    这是她的尚方宝剑!

    “祖母觉得,孙女如是这般,又会在何种环境下非得在河边大打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