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杳握着茶盏良久,此时方一饮而尽。

    “其四,我怕水,在府中从不靠近水边,府邸上上下下谁人不知?”

    “我们站的地方没有围栏,一个怕水的人,如何会去水边,还能克服落水的恐惧推他人入水?”

    同时,安嬷嬷的人前来回禀。

    “奴婢已经检查了那衣物,确实没有淤泥的痕迹。水也是清水。腰部平整,没有其他痕迹。”

    年轻的侍女一字一句,“衣物还未换洗,沾染上的是细泥沙,不曾有半分淤泥。”

    姜杳冲姜陶一笑。

    “如今,可以证明我未曾踹你入池了么,妹妹?”

    姜陶面色大变。

    她面色煞白,惶然半晌,猛然道:“可你……可你当时一巴掌将燕春的牙齿扇掉了!”

    姜杳顿了顿,叹了口气。

    “非得这时候说道这件事么?”

    她这态度太类似于求饶。

    姜陶见状,毫不犹豫:“你有这般的气力……就是你!”

    “她将雨水浇到我的脸上,且和另一位一起串通,不允我将祖母送的伞拿来。我情急之下动了手。”

    姜杳站起身来,朝着李老夫人深深一拜。

    “祖母送来的东西,孙女就算如何也要拿到……就是不知谁在故意不给了。”

    李老夫人神情一动。

    她想起了当时姜杳浑身湿透的模样,遏制住自己想往房夫人那边看的视线。

    但姜父已经皱起了眉。

    “二姐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姜陶勃然大怒。

    “又没说是妹妹,想必你也没这个胆子,你着什么急?”

    姜杳笑了声。

    “但另一位曾为难我的侍女,如今正在我的院子里,一五一十说了你们的关系——她的姐姐是你的蝶喜,母亲是咱们母亲的栗嬷嬷,也就是你今日到底为什么要把状扯这么大的缘由之一。”

    “妹妹重情义。”她不咸不淡地说,“亲生姐姐可以推下湖,没有血缘的侍女却要帮忙讨账。”

    “那二妹妹缘何没否认气力足够这回事?”

    房慎远此时出声。

    而他很快对上了姜杳含笑的视线。

    “是何等的身手,才能在你们都没看清的情况下踹那一脚?”

    她目光澄澈,像藏了一片湖泊。

    房慎远竟然有一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姜二不才,也跟着开鉴门横阙院的武师傅们了解一二。”

    “手的力道,和拳脚、底盘,是一回事吗?”

    “房大公子,您敢对着今年年底的武举发誓,您看清了、确定了是我么?”

    这是逼着对面的人闭嘴。

    房慎远顿了顿。

    “兹体事大。”他冷淡道,“某才疏学浅,不敢妄言。”

    “但你这是耍无赖!”

    房夫人怒道。

    “如若这样……”

    “母亲。”

    姜杳淡淡地指了指自己的腿。

    “想来是没人记得,我也便没有提。”

    “我膝上还有淤青,走路都不便,又怎会踹人呢?”

    姜杳这两日频繁出现,导致所有人都忘了她这几日走路其实不便的事实!

    已成定局。

    房夫人几乎滑落在姜父脚边。

    “谨行,谨行……你知道阿陶向来吃不了痛,怎能吃这十五戒尺?”

    “是啊爹……爹!爹爹,爹爹救救阿陶……阿陶怕疼,呜呜……爹爹不疼我了吗,怎的要冷眼旁观阿陶挨打!”

    姜陶涕泪横流,满腹的凄切。

    姜杳一字未发,静静坐在桌边。

    又斟了一盏茶。

    但她的眸光始终追寻着姜谨行。

    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底下却是实在的殷殷切切。

    姜谨行心中一动,骤然想起了当时她强撑着也要拽住他袍子那一刻。

    “如果杳娘不说清楚,那便是她吃这戒尺了!”

    姜谨行怒道。

    他这明显的指示怔愣了母女两个。

    那边宋嬷嬷却已经递来了戒尺。

    两只木块制成,两木一仰一俯。仰者在下,长七寸六分。2

    姜杳轻轻一摸,便知晓分量。

    够沉。

    “伸出手来吧,妹妹。”

    第12章 报复

    姜陶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这回哭得比之前所有都真心。

    眼泪几乎是成串地往下落,白净的脸上水渍一片,眼圈红得像兔子。

    “对不起姐姐……呜我不该欺负你,我不该抢你的侍女,我不……你别打我成不成……”

    房夫人也拽着她的袖口。

    “杳娘,杳娘,阿陶她才十三岁,十三岁的孩子,懂什么道理?我代她为你赔礼道歉成不成?”

    两个人哭得梨花带雨,全然不提举家攻歼姜杳一个人的事情。

    姜杳望着这唱念做打俱佳的一场,轻轻扯了扯唇角。

    她好像突然被抽干了所有的气力,刚才一人抵抗全家诘问的力气一点不剩,走路都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