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嬷嬷语速快,力气大,少年时期跟着还未出阁的李老夫人——当时还是李小姐四处游历,果断和魄力一样不缺。

    但那婆子也不是善茬。

    几个婆子看撒泼卖惨会被她顺着教训,干脆也撕破了脸,一边嚷嚷你做什么,一边将人团团围了起来。

    一个打不过,几个在一起呢?!

    那几个婆子应该也是力气不小,扯头发的、踩手的、扭胳膊的。

    分工明确,用力极重。

    她们看得出宋嬷嬷是这群小丫头的主心骨,便发了狠折磨她。

    都是深宅大院里面待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谁还不知道整治人的伎俩?

    “宋嬷嬷!”

    “嬷嬷!”

    几个侍女急得不行,喊出了声。

    这时候,不知从哪里飞出了几颗石子,精确无误飞过人群。

    第一颗砸在扭着宋嬷嬷胳膊的手上,那人尖叫痛呼。

    第二颗重重砸在扯宋嬷嬷头发人的膝窝里,那人疼得跪了下去,当即给宋嬷嬷磕了个头。

    第三颗直直打在了那个带头叫嚣的婆子侧脸上。

    每一颗都没留力。

    瞬间人群散开,几个婆子抱着伤处□□。

    “是谁家的下人,堵在我们家门口,不知道回去做活?”

    柔而哑的女声,却有很强的穿透力,从众人身后传来。

    马车穿过人群,一只手拉起帘子。

    两个年轻侍女率先出来,一左一右,微微躬身,扶住了洁白纤长的手。

    那手与白玉石同色。

    手的主人出来的时候,周遭有一瞬的静默。

    墨发青衣,腕骨上缠了几圈念珠。

    眼若点漆,唇红齿白。

    她单薄得像灯盏在火中燃出了一点精魄。

    风一吹,便不知何处去寻这一点似精怪的旧日光影了。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惊呼声。

    “这就是差点与皇室能结亲的小姐吗……这般的脸,叫一句天仙也使得!”

    “真是好漂亮好生动的眼睛,生得美,性子不好一些怎的了!”

    姜杳的脸确实是她每次出场时候扭转的一枚免死金牌。

    而她充分知道这一点。

    女孩子抬眼望向周遭,眼神几乎是茫然无辜的。

    “诸位都在我家门口,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人群一时哑然。

    而那几个婆子咬了咬牙,由最伶牙俐齿的那个猛然喝道:“姑娘怎的有脸说这种颠倒黑白的话!”

    她们站在一起,一时间变脸如翻书。

    “您在烹桃食春拿了热汤,浇了我们世子的脸,又仗着师长疼爱,让我们可怜的世子好了都得过来低头道歉!”

    “可怜他身子弱,还要在万卷库抄一个月的书……”

    一时间哭声一片,活活哭成了弱势的那一方。

    姜杳被吓到了似的往侍女怀中躲了躲。

    少女身形单薄,一群身强力壮的仆妇对着她哭,场面突然有点滑稽。

    “你们真的是这么想的?”

    姜杳似是不解地抬眼。

    她转向看热闹的人群。

    “诸位谁可曾见过贾世子?他何等形貌,如何做派?”

    “我们世子气宇轩昂、形貌俊美!”

    仆妇刚说了这么一句,那边便有人笑出了声音。

    “还形貌俊美!他一个顶姜二姑娘三个沉了!”

    那人应该是见过贾裕平,笑得前仰后合。

    “那胳膊比姜二姑娘腰都粗,是怎么让姜二姑娘欺负得了的?”

    人群哗然。

    那婆子明显目光慌乱,指着他道:“你也敢污蔑王公贵胄!”

    “我呸!死老婆子好不要脸,你还污蔑高门贵女呢!”

    旁边又有个妇人“呸”了一口,冷笑出声。

    “做人摸摸良心,也别太颠倒黑白!”

    众人望向婆子的目光都变了。

    ……原来是自己来闹事么?

    那姜二小姐也太可怜了!

    “被师长责罚的事情我知道!我家里哥哥在开鉴门做活!”

    一个中年男子站出来,“贾世子把郭夫子撞倒了,他原本好像是想撞姜二小姐,却脚滑自己摔出去了,撞了夫子——怎么成了姜二小姐让夫子责罚他?”

    “汤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姜杳轻声细语。

    “你去随便抓一个开鉴门里面的学生问问,便知道那汤是他的朋友不小心洒的,如今也成了我的错处?”

    她此时方开口辩解,可信度高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顶三个我重、撞倒了师长被责罚,汤也不是我浇的——你们问问便知道真相,在这里欺负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吗?”

    众人沉默。

    此时真相似乎已经大白,门口一片静默。

    很远处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平鞅和文陵两个脑袋挤在窗口,看得目瞪口呆。

    “她方才的小厮,找了人花钱为她说话,她现在还能这样委屈得真情实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