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高,站在姜杳身边,遮住了大半洒下的夕阳余晖。

    姜杳脸庞一半在阳光下,光洁的面容熠熠如神女,另一半被阴影遮掩,眉眼深邃的轮廓被映衬得格外明显,诡艳若恶鬼。

    “我喜欢,我也想。”

    神女恶鬼各分一半的女孩子风轻云淡,“你不想吗?”

    “……什么?”

    游渡朝没想到她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跟我一块去择巢试,考横阙院……你不想吗?”

    姜杳坦然抬眼,望向游渡朝。

    上辈子游渡朝算是罕见的武学奇才,被故意磋磨乃至埋没抛弃那么久,都能一人抵百万兵——他单枪匹马带着怀孕的“姜杳”逃了七个州城,到最后要不是断后,也能活。

    姜杳前世今生习武这么久,也罕见这样的天赋。

    游家“避”的策略是对的,但是仅限于盛世清平。

    一旦战乱,游家子何人不从军?

    既然改剧情,那便彻彻底底地改。

    姜杳手无寸铁,那就力大无穷有防身的本事。

    姜杳被孤立霸凌,那就离开这个地方。

    姜杳孤立无援,那就找到她的亲人旧友。

    游渡朝是一切的切入口。

    她示好从一开始就不止是报恩。

    游渡朝眼神微动:“你……”

    两个人腿都长,走得很快。

    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隐隐约约有熟悉的女声。

    “别打了,别打了!!”

    姜杳面色一变,猛地拽了一把游渡朝的胳膊。

    “别愣着了,走!”

    是翁纯的声音!

    游渡朝被她吓了一跳:“做什么,去哪里?”

    “横阙院!!”

    半个时辰之前,横阙院。

    射箭课刚下,少年们聚在一块解臂缚。

    他们身量都很高,身上又蒸腾着热气,让同堂的几个女孩子皱了皱眉,往后退到另一边,去收拾她们的东西。

    “唉,沈鎏,你昨日不是去姜府了吗。”

    一个少年一边拆手上的绑带,一边饶有兴趣地问。

    “那姜杳是怎么回事,居然放话要来考横阙院?”

    他们常年在射御两门课上独占鳌头,对姜杳的偏科事迹知道得一清二楚。

    沈鎏刚解下来护臂,正在摘扳指。

    他听到这句话,意味不明笑了声。

    “谁知道呢。”

    他意味深长笑道,“也可能是扶梁的文弱书生太多,不符合姜二小姐的眼光,想来看看横阙的儿郎?”

    这话轻视狎昵的意味太明显,聚在一起的几个少年都放声大笑。

    “有晋王殿下珠玉在前,我们可不敢看姜二姑娘。”

    另外一个边笑边说,“这种只能同甘不可共苦的珠玉,摆起来欣赏还行,谁敢带出去?万一她看上谁了一脚将你踹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也不能这么说。”

    又一个形容有些猥琐的笑起来。

    “毕竟是燕京城都顶出挑的大美人,若是射御校考的时候,一不小心再掉下来,咱们守擂监考的哥几个也能拥一把温香软玉……唔!!”

    赫然是他刚刚解下来的臂缚,被骨节分明的手团吧团吧,重新塞进了他嘴里!

    那人被强硬按着后脑勺,塞了一嘴臂缚,正欲挣扎,又被重重砸在腹部上了两拳!

    众人皆惊。

    沈鎏脸色一变,怒道:“放开!”

    被打的人惶然抬眼,发现是冷意已经快溢出来的翁纯。

    “闭上你的狗嘴。”

    她冷冷道,“姜二小姐不管过不过、行不行,都轮不到你们几个,在这里张着个嘴说些乌七八糟的恶心话!”

    旁边就站着穿着短打的翁绮。

    她容貌明艳盛华,眼中和妹妹却是一模一样的警告和冷色。

    翁绮做事稳重,说话圆融,八面玲珑到了这种地步的人,如果不发话不制止,那就说明她和妹妹想的一样——

    闭上你的狗嘴!

    “还有你。”

    翁纯目光直直对上沈鎏。

    “真以为所有人都捧着你,你就是横阙第一了?”

    她冷笑一声。

    “认清事实吧,沈、小、少、爷!”

    “谢姐姐不管在不在横阙,你都赢不过她,因为你不管是品行还是本事,都永远追不上她!”

    这话像一道耳光,直直摔在沈鎏的脸上。

    他英俊的脸瞬间扭曲。

    “一个庶女,仗着是翁家女,也敢这样放肆?”

    他手上青筋暴起。

    “翁大小姐若是不管,那今日我便代她,好好管教你!”

    在沈鎏劈手要去扇翁纯的一瞬间,他的手臂被牢牢抓住了。

    是刚才还远远在一旁抱着东西的翁绮!

    “我家的姑娘,还轮不到你来管教。”

    沈鎏本就习武,盛怒之下力气极大。

    翁绮钳住他手臂的手都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