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笑,只是笑容扭曲又阴恻。

    “‘御’是你走运,你可知今年的‘射’是谁?”

    游渡朝还在笑。

    他神色轻恣,眼梢钢刀一样刮过沈鎏。

    “除了你,还有谁?”

    “是我。”

    女声清朗干脆。

    这一声对姜杳来说不熟悉。

    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此,震惊和欢喜各分半边天地。

    “……怎的是她?”

    “她怎的来了?!”

    连游渡朝也震惊到失语。

    那人一步一步背着手走过来。

    她个子很高,发辫全部扎到脑后,用红绳绑起来,还戴了副玄铁面具。

    只露出一双寒星似的眼睛。

    第42章 暗涌

    姜杳认出了这位是谁。

    她和系统确认:“是燕京三大军户, 除了沈、游之外的那族人,谢氏独女,如今领兵西北、官至平西将军的谢州雪?”

    系统肯定了她的猜测。

    “是她。”

    是沈鎏想要取而代之的对象, 是横阙第一、亲自领兵的奇女子。

    是回到燕京城之后, 唯一对“姜杳”表示过善意的世家姑娘。

    “谢姐姐,你怎的突然回了京?”

    游渡朝震惊,“大哥和父亲谁也没跟我说过!”

    戴着面具的谢州雪笑起来。

    “我倒是听他们倒苦水一路——你住了快一个月开鉴门,怎么可能听说我回来?”

    游渡朝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到底还是青梅竹马、总角之交。”

    沈鎏在旁边叹息。

    “谢姐姐人在关外,心便念着游二少爷, 这是何等的情谊!”

    他突然横插一嘴,却是感叹二人的情意浓厚。

    游渡朝一时没弄懂沈鎏是在干什么。

    他皱眉:“我和谢姐姐从小熟识, 她对我亦师亦友, 自然亲近些。”

    而沈鎏的关注点根本不在游渡朝身上。

    沈鎏看着不出声的姜杳,心里冷笑。

    听到了吗?

    还得意吗?

    以为和游渡朝打上交道、得了常恩郡主和翁绮的青眼, 就是真正攀上燕京城这些高门贵胄了?

    滑天下之大稽!

    这群贵胄王孙, 一个个嘴甜心硬、自视甚高,更是利益至上!

    沈家也是高门,这么久他都无法真正和谢州雪说得几句话, 还是借着说游渡朝, 谢州雪才肯过来, 她怎么可能看得上……

    “这位想必是姜二姑娘。”

    谢州雪望向姜杳,主动道。

    沈鎏:?

    姜杳微微一笑,施施然对谢州雪行礼。

    “平西将军。”

    “姑娘免礼。”

    谢州雪眼神柔和。

    “我这次拜托沈小少爷带我先来逛逛,并不是为了渡朝, 是听说你与渡朝在一处——我是为你而来的。”

    沈鎏:……

    谢州雪常年呆在关外,不怎么习惯燕京的含蓄礼节。

    因此她向前一步, 拉住了姜杳的手。

    “翁纯在书信里夸你许多次,说你投壶不是一般的出色,我很是好奇。”

    “来之后我便去看你比试,很是惊为天人。好姑娘,稳住心性,接下来的‘射’好好考,成绩不会差。”

    姜杳笑起来。

    她抬眼希冀的神韵漂亮得惊心动魄。

    “是,多谢将军抬爱。”

    沈鎏一时哽住。

    成绩都出类拔萃、又都是女人,不应该见面就针锋相对吗?

    他费尽心思挑拨一路,努力都白费了?!

    沈鎏气急,只得生硬别开了话题。

    “谢姐姐这回是来担任考官?”

    “是要务在身,现在不到时间,先过来帮帮师父们的忙。”

    谢州雪避重就轻地绕开了话题。

    “这回各院择巢试第一第二都要参加之后圣上举办的宫宴,我身无长物,就只带了张不错的弓,做‘射’第一的赠礼。”

    谢州雪挥了挥手,让人将那东西抬上来。

    姜杳还没反应,游渡朝和沈鎏的眼睛都直了。

    “金鸣弓和雕翎箭?”

    沈鎏一改刚才嘲讽的语气,神色晦涩难辨。

    那弓巨大华美,一眼看去便知不是凡品。

    姜杳参加国宝综艺的时候曾经仔细了解过弓,知道制弓以干、角、筋、胶、丝、漆,合称“六材”为重要,而这张弓,每一样都做到了顶尖。1

    游渡朝不可置信。

    “谢伯父亲自为你找到大燕最好的匠师,六材都是上好,你要把它做第一的彩头?”

    谢州雪珍重地望着它,指腹摩挲弓臂,唇边含笑。

    “正是因为珍贵,才该送给更会用它的人。”

    她声音中带着惋惜。

    “在凉州驻兵,到底带的是步兵,最近我和小郡王又在讨论改造弩箭的可行性,弓箭用的时候太少,亏了它。”

    这把金鸣弓……

    姜杳有印象。

    她有意侧目,恰好看到了沈鎏灼热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