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熟练的一套手段!

    德贵妃几乎要替她鼓掌。

    她不知何时坐直了,言笑晏晏。

    “姜二姑娘温柔恭顺、武艺高强,刚刚还替本宫解决了歹人, 怎会冒犯本宫?”

    “倒是承恩侯夫人,是不是忘了, 本宫偏殿内还有您家老太太,您的两个妹妹?”

    姜漱神情很淡。

    “娘娘的人品,臣妇如何能担忧?她们在此处,那真是家里人的福气。”

    “臣妇不过是怕这个小的闯祸,惹娘娘生气才急忙赶过来。”

    换句话,她们和我没关系,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小的。

    ——她是我亲妹妹,你别动她。

    姜漱说着话,睨了身后的姜杳一眼。

    “还不给娘娘道谢,谢娘娘原谅你粗莽无礼?”

    ……好、好冷漠又好飒的姐。

    姜杳完全没认识到她自己就多冒犯贵妃,在心里微微敬仰了一下这位处处礼貌,却处处抢先决断的姐姐。

    她乖巧应了声是,利索地给德贵妃行礼。

    “多谢贵妃娘娘。”

    德贵妃勉强抬手。

    “姜二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看起来一场风波即将过去。

    但姜杳是什么人?

    她在沈家和齐王府都连吃带拿,怎么可能受惊这么大不要赔偿?

    所以她站在原地,欢喜地扯了扯姐姐的袖子。

    “贵妃娘娘宽容,才不会和杳娘一般见识,她还任由杳娘挑选东西,是顶宽容顶和善的人!”

    德贵妃被一开始对付姜杳的手段反噬,有点恶心。

    常年打雁,不曾想被只年轻雁啄了眼。

    但现在确实是她提出来的“去除歹人”……

    德贵妃深吸一口气。

    “去,将姜二姑娘方才多留意的都抬上来。”

    “姜二姑娘辛苦,这些东西是她应得的。”

    姜杳反应极快,立刻俯身谢恩。

    姜漱进来之后,唇边终于露出了第一个寡淡的笑。

    ……没傻,还懂得给自己讨些东西。

    她终于满意,微微向德贵妃俯首躬身。

    “臣妇的姑姑还在琼华殿,臣妇先带着她前去探望诸位娘娘与太后。”

    “宫宴再聚,娘娘。”

    姜杳有样学样,跟得极快。

    她跟着行礼。

    德贵妃:……

    德贵妃在后宫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如此强横又如此不要脸、自说自话的姐妹。

    她看了眼人家的配合,又看了眼仍然惊魂未定的寇夫人,由衷感受到头疼。

    凭什么人家家的就不是蠢货?

    因为到底还是一个姓吗?

    此时姜杳的侍女也终于被带到了前殿来。

    两个年轻姑娘看起来吓得不轻,说话的时候脸都红了。

    “姑娘……姑娘!姑娘怎么样,受没受伤?”

    “大……承恩侯夫人!”

    德贵妃似乎失去了耐心,轻飘飘地抬了下手。

    “快去吧,想来容妃也等急了。”

    “李老夫人修养好后,本宫会将人一并送去宫宴。”

    赶紧滚蛋,两个连吃带拿还凶悍的东西……

    真是小瞧了长宁生的两个女儿!

    出了储秀宫,有个女人匆匆迎过来。

    她身后跟着不少女官,跟着她跑:“娘娘,您慢些……”

    “素素如何?阿杳呢,阿杳怎么样,没受伤吧?”

    “素素”是姜漱的小名。

    姜杳抬眼望去。

    女人满头珠翠、裙幅迤逦,不再年轻的面容上满是焦急。

    纵然如此,她蛾眉秀目,身形窈窕,即使是这般焦急的时候,谈吐腔调也是温存柔煦。

    仍然可见年轻时候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姜杳了解过姜家,这是李老夫人的幺女,他们送进宫的容妃,大名姜韶,小字红蕊。

    这位娘娘进宫之后荣宠极盛,但这份荣光和其他大多数嫔妃一样,只是持续到德贵妃进宫,便渐渐没落了。

    好在容妃和其他一心算计争抢的姜家人不同。

    她本身是个不爱争抢的性子,人也是真温柔,对下人都极宽容,在长春宫礼佛抄经、喂鸟养花,很是自得其乐。

    《谋她》里对她笔墨不多,姑侄并未见过许多次,感情也不算深厚。

    但容妃曾在一场宫变中不顾安危,冲出来救下了姜杳。

    是救命之恩。

    姜杳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可惜这位脾性好、人也好的娘娘却没什么好下场。

    她的养子楚王,那位六殿下早早封王去了封地江南。

    他温存善良的性子和自己的养母一模一样,对百姓很是体恤,减少苛捐杂税、改革当地律政,将本就富饶的江南治理得更是井井有条。

    江南之地人人称他“贤王”。

    ……但燕伏上位,为了巩固王权,第一件事就是削藩。

    楚王首当其冲。

    他没野心,也不曾防着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