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杳神色真挚。

    “择巢试之后一共放假十天,开学之后课业别抄我和翁绮翁纯的,独立写完。”

    游渡朝眼里瞬间失去光彩。

    姜漱毫不客气笑出了声。

    逗完了游渡朝,也成功将姜漱逗笑之后, 那边的游平阙已经过来了。

    他和姜漱微微点了下头,右手按在左胸前, 微微行了一礼。

    “姜二姑娘。”

    这是燕朝人至高的礼节。

    姜杳讶异一瞬,侧身躲开了他的礼。

    “征北将军折煞我了。”

    “不算折煞。”

    游平阙瞳孔幽深,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你前面能说动阿昭考横阙,让他有足够的决心破釜沉舟,后面又亲自救下三鹤,姑娘对游家大恩大德,受这一礼理所应当。”

    这话不啻惊雷。

    几人纷纷将震惊的神色投向他。

    姜漱是最镇定的那个,她眼迅速环顾周遭,挑了家最近的小酒馆。

    “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去那边。”

    一行人落座酒馆二楼的小隔间。

    门甫一关上,游渡朝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是你和爹当时压着我去扶梁读的书……你们不让我考横阙,如今又在这里显摆什么事后诸葛亮的架子!”

    “你们当时说,我要是考横阙,就把我逐出游家!!!”

    少年的眼眶因为激动,露出了一点红。

    姜杳倒是冷静得很,一只手将游渡朝死死按在原地,不让他冲过去揪住他哥的衣领——这人拳头青筋暴起,看起来十分想这么做。

    极大的力气钳制住了他,让游渡朝堪堪冷静下来。

    “我确实是不希望你参军,到现在也不希望。”

    “但是没用,来不及了。”

    游平阙淡声。

    “当年游家势大,姑姑嫁给还是侍郎的姜谨行,看似是年轻男女情投意合,实际上就是我们向帝王表示毫无野心的一回示弱。”

    “很可惜,用处不大。”

    “咱们这位皇帝陛下,早年野心勃勃、控制欲极强,怎么可能容忍‘天下兵马三分出幽州’这种人家存在?”

    “沈、谢当时都没被接受这种制裁。”

    姜漱冷冷开口。

    “谢家式微,两个儿子尽数战死,谢州雪接过主帅旗,其帐下还有卫家,两家制衡,陛下自然不会注意,何况当时雅隆部和今日的雅隆部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沈家……”

    游平阙突然嗤笑了一声。

    “那他确实比咱们家精明。”

    “沈淮净进宫,沈清评又只留下了个虚职,几年内不上朝,做出一副耽于美色的样子,甚至扶正了寇如那个蠢货……”

    “他们越猖狂,越不务正业,陛下越信任他们。”

    冷峻的年轻人扯了一下唇角。

    “但从现在失踪的沈清颂,到手骨没断裂的沈鎏……你看他们家的男人就知道,沈家从来没放弃过培养后代的本事。”

    整个小隔间只能听得到游平阙娓娓道来的声音。

    以及其他人的呼吸声。

    “只有咱们家,父亲和叔叔都是战功彪炳,生了我又从小在横阙习武,姑姑也救过太后的命而被封了郡君……一家习武,各个耀眼,你说咱们的陛下心里是什么滋味?”

    姜漱讥诮地勾了下唇角。

    “像我那位爹,看人家好了,心里头那叫一个难受——亲女儿也不行。”

    两个年岁相仿的人对视一眼,同时回忆到了这点刻薄下的血泪过往。

    打了个岔,游平阙将话题引回来。

    “我们当时让你去扶梁读书,就是让你避开这种纷争。”

    “这个决定父亲在十年前就做过一次,是……前面当作憎恨离开,后面回到幽州,但不带阿杳。”

    他声音突然露出了几分艰涩。

    “游家当日自身难保,只能回幽州驻兵,前途未卜,带任何一个走都是要孩子的前途从此和游家牢牢绑在一起。”

    “而且姑姑没了之后,姜谨行发过誓,只要我们不追究,到时候即使真出了意外,他也会好好待素素和阿杳。”

    当年不是放弃。

    ……是迫不得已撇清关系的托孤。

    满室寂静。

    所有人都将目光移向姜杳。

    游三鹤的面容愧疚,紧紧握着姜杳的手。

    游渡朝的脊背也微微绷紧了。

    姜漱抬起来眼又垂下去。

    半晌,她才低低笑了一声。

    说不出的复杂。

    但姜杳比他们镇静得多。

    她只是点了下头。

    “想到了,要是因为恨我就不闻不问,有些地方说不通。”

    女孩子目光沉静,似乎在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这个我知道了,所以你们现在改变让游渡朝学横阙的主意了吗?”

    游平阙的眼睛一直不错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