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夫人犹不解气。

    “本来是想着,到底是出色孩子,回来看看接下来怎么做,如今这么跋扈的脾气,那干脆就别管了,由着她爹爹的想法去吧!自生自灭去吧!”

    安嬷嬷知道自己的主子是什么脾气。

    她安抚似的道:“说到底,她中秋之后也得回来,从咱们这里进宫去,到时候她还不是得听您的?孩子难得和姐姐见一面,说不准真是那边的老太君留呢?到底是亲家,还蒸蒸日上……得罪了,不好看。”

    李老夫人在安嬷嬷的劝解下,才渐渐平复心头郁结。

    “也是……”

    她慢吞吞地,“我还是着急了,那就再等等。”

    “中秋之后,她到底是要回来的。”

    与此同时,承恩侯府。

    姜杳也在和姜漱下棋。

    “你这么和我唱反调,是真的想好要和他们撕破脸了?”

    姜漱迟疑片刻。

    “若是今天只是我说,你还可以到时候回去的时候将话都推到我身上,但要是这样,你可就真没退路了。”

    姜杳不紧不慢落下一子。

    “再怎么好声好气,他们不也打算把我卖了?”

    女孩子神色自如。

    “我没想过退路。”

    “——因为到时候狼狈的,不会是我。”

    第66章 中秋(上)

    姜杳在承恩侯府的日子感觉过得飞快。

    一眨眼便是中秋。

    她当日收到了姐姐和姐夫分别送来的礼——从燕京最大的酒楼明月楼买回来的玩月羹, 和前几日新上的酒与新蟹。

    玩月羹是燕京的特色1,莲子去芯加上等桂圆,以清水煮熟捞出, 锅中加入勾兑好的藕粉, 轻轻搅拌形成浓稠的汤汁,重新倒回莲子桂圆,少许文火慢熬即成2。

    在精巧华美的小盏里,盈盈流转的汤汁晶莹剔透、粘稠浓厚。

    鲜亮的颜色和点缀在其上的桂花香气相得益彰。

    姜漱在美食上的心得确实很有造诣,从香糖果子的选择到甜品荔枝膏冰,又到如今的玩月羹……姜杳尝了一口就赞不绝口。

    但卫云泽的礼物在送过来的时候, 姜漱的脸就黑了。

    她冷冷抬眼盯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强硬没收了卫云泽假公济私的桂花酿。

    姜杳忍着笑, 看对面年轻人堪堪保持了一点温文尔雅的“姐夫”架子。

    ——好像什么都不说, 安静用饭,乖顺听话得很, 手却在小桌下面孜孜不倦地晃姜漱的袖子。

    啧。

    甜得齁牙。

    姜杳识情识趣, 从下半天开始,自己便借口要出去寻翁绮翁纯玩,给这夫妻俩好不容易团聚的时光。

    同时, 她给烟柳霜浓也放了假, 许她们各自回家看亲人, 自己则单独出去逛街。

    今天是个好天气。

    偶有几朵云,在天上锦缎似的铺开也只能占据视野一角。

    湛透的天色让人一眼疏朗。

    风干燥,仍然有热气,却没有那般逼人了。

    燕京的习惯和后世不同, 午睡很晚,现在已经到了未时, 长雀大街上人仍然没有前几次出来人多。

    但街上明显已经装饰一新。

    姜杳是头一次在古代过中秋,看什么都是新奇的。

    各处的酒楼上都竖起雕绘花头的画竿,挂出“醉仙”“翁中客”字样的旗帜,在湛透纯澈的天色下花枝招展飘扬。

    门面彩楼花头,画竿醉仙锦旆。3

    系统一边看姜杳的视线流连之处,一边给她介绍。

    “燕朝平日虽不禁酒,但为防止寻衅滋事,量还是查控的。”

    “中秋是燕京最不禁止喝酒的时候,店家扯出来这些旗,就是为了揽客。这几日,酒的销量暴涨,午饭过后,对,差不多前几天这个时候,这些酒家便已经不卖酒了。”

    “今日这是因为中秋,又新补了一批——应该还不错,要尝尝吗?”

    姜杳酒量不错,又有系统给她调节身体数据,当下欣然买了一小罐。

    相当便宜实惠的价格。

    女店家看她年纪轻、长得好,欣然送了两朵山茶花,帮她别在了那小罐上。

    浓艳火红的两朵,用细麻绳捆在粗陋的小罐上,别有一种风韵。

    燕京人确实有情调,从阿婆到女店家,多多少少都在门口栽了花,看到合眼缘的客人,随手掐两朵做赠礼。

    她也不怎么讲究,在街上就拧开了木塞子,当即就喝了几口。

    系统:“怎么样?”

    姜杳顿了顿,笑起来:“一般,不过确实是个新鲜味道。”

    她说得是实话。

    唇齿发涩,比不得承恩侯府和姜家的酒,更不用和宫宴相比。

    但却能在舌尖品出来另一种市井人家的味道来。

    糙、干涩,咽下之后后劲儿倒是不小,热烈而鲜活。

    一如那两朵山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