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真想拽我头发,就不是只扯这一点了。”

    闻檀慢悠悠补齐了后半句。

    “我可能得秃。”

    姜杳:……

    还是闭嘴吧。

    离得太近,她也懒得说话,没好气地拍了一把他肩膀,示意这个不知道吃了什么长这么高的人低头。

    但他俩显然没这种默契。

    闻檀:“你打我做什么?我说错了吗?你们鸟为什么都这么大脾气?”

    姜杳:“我是让你低头你太高了我够不到!”

    闻檀:“……哦。”

    于是乖乖低头。

    闻檀确实高。

    姜杳和前世身高差不多,武打出身的影后怎么说也是一米七往上走,但闻檀仍然高了她大半个头,目测一米八七到一米九之间。

    姜杳拧着眉,俯身靠近,专心给他解头发。

    这人讲究得很,衣服都是专用的熏香,一闻就知道不便宜,而他居然还是个洁癖——这么长的头发,每次见面都是浓郁的皂角味道。

    应该是经常洗头的那种人。

    很好,讲卫生是好习惯。

    绳子和头发分离,绳结扣被重新系好。

    乌浓如缎的发丝清清凉凉,掠过她的指尖。

    闻檀从头到尾都一动没动。

    傩面凶恶妖异,实际不太有观赏价值。

    但这人通身的气度摆在那里,这样的面具却衬得他活像志怪话本中等着别人摘下其面以被救的美貌精怪。

    姜杳满意收手。

    “可以了,唉?发什么呆?”

    “没。”

    闻檀似乎刚回神,又仿佛一直清醒。

    他慢吞吞地,“不太敢动,怕再挨鸟翅膀打我。”

    姜杳:……

    她毫不犹豫,屈肘撞了闻檀一下。

    姜杳匪夷所思。

    “你到底是什么癖好,看大活人是鸟?”

    闻檀隔着面具勾了下唇,没回答她。

    “在这儿折腾这么久了,你不吃饭?”

    他懒洋洋抬了抬下巴。

    “走了,戴上面具,吃饭去。”

    姜杳:……

    果然是神经病,说了还着急。

    她扣上面具,跟上前面已经转身的人。

    “有什么忌口?不喜欢吃什么?别跟我说你都行。”

    “想太多了——肥肉、河鲜不行,太油腻的不吃,葱姜蒜不碰,稍微放一点儿我尝不出来可以,甜口最近吃多了不能再动,剩下的你看着,我都可以。”

    闻檀:……

    系统放声大笑。

    他戴着面具,无声转过头来。

    琥珀色的眸子凝视了一会儿姜杳。

    “但据我所知,游骑将军这些都碰,我昨日还见到她给你买了两大罐的糖渍梅子。”

    他匪夷所思。

    “你俩到底是怎么做到能每天吃到一块,还天天上街来吃的?”

    姜杳警觉:“你怎么知道我姐姐吃什么?金吾卫和凉州军什么时候在一块了?”

    闻檀:“没有,但是卫云泽最近在禁军,我们中午下值的时候一起吃饭——他那人两句里面必有一句游骑将军,我听得耳要生茧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摊子上走。

    这家里面热火朝天,店小二和厨子都是一头一脸的汗。

    闻檀抬手拦住姜杳,自己熟门熟路进去,跟小二说了什么。

    姜杳在门外找了个凳子坐,面前不知何时被送上了一盏香饮子。1

    店小二热络地笑起来。

    “是那位公子点的,姑娘先喝些解暑气!炙羊肉2马上给您装好,您放心,是瘦肉——”

    这个记仇的……

    谁家挑嘴要在外面讲出来!

    姜杳怒而转头,却恰好对上那边面具下笑意盈盈的眼。

    闻檀付钱谢过小二,将手中的袋子分了一个过来。

    “垫了帕子不会脏手、不算太油、是瘦肉,量不大,够你尝一点以后再去下一家。”

    闻檀语调轻松,“走了,路上吃。”

    姜杳:“你……唉我香饮子还没喝呢!”

    “逗你的,付过钱了,拿上都行!”

    燕京夜市喧闹熙攘得超乎姜杳的想象。

    闻檀也确实熟悉这些地方。

    他带着人在大街小巷里穿梭,逆着人潮的方向,垂首避开一盏又一盏的华灯,似乎熟稔这里每一条街道。

    沉香熟水的摊子前。

    瓦片热气熏烤沉香,热气袅袅,沉香的气味随之攀附在瓶子上。

    等到香气散发得差不多,店家将茶瓶旋转过来,快速倒入开水,盖上瓶盖将其密封。3

    闻檀:“多谢,一份莫加糖……”

    姜杳:“您别听他的!”

    酥酪铺子。

    姜杳明白这人心里蔫坏,要是不给个教训说不准一会儿能干什么。

    她先下手为强,率先去寻自己想吃什么。

    店家很好说话,姜杳很快选定了吃食。

    她捧着桂花酥酪,得意洋洋冲还在挑选的闻檀举了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