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这个都是容妃娘娘送来的,她最是细心体贴,摆设小物件也挑的最是精致好看,娘子有喜欢的可以拿走——”

    她眼眸闪亮,苍白的面颊上都带上了一丝微红。

    姜杳没有半分的不耐,挨个看过去,一一回应。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小巧的雕刻上。

    “这是哪位大师雕刻的吗?甚是鬼斧神工。”

    刚才还兴奋不已的帛阳脸突然红了。

    她支支吾吾片刻,然后才不好意思准备开口。

    “那是她自己的小爱好罢了。”

    有个女声懒懒地说。

    旁边的女官呼啦啦跪倒了一地。

    “娘娘。”

    “顺妃娘娘。”

    “拜见顺妃娘娘。”

    姜杳也俯身行礼。

    四妃之一,最早封妃,也是今天唯一一位没有见到的顺妃娘娘。

    “免礼。”

    那人温声。

    她手上还拿着佛珠,整个人瘦削单薄,眼神安宁。

    “我听说了,你今日便帮了帛阳一次,是吗?”

    姜杳分不清这位娘娘是什么态度,温声应是。

    “多谢了。”

    “帛阳这孩子一向温吞,被人欺辱了也不知道还手。说了多少次了,也不知道寻她父皇,非得自己拗着。”

    帛阳的身体略略僵硬。

    她温驯地垂下眼睛去,抿唇认错。

    “是儿臣考虑欠妥。”

    但顺妃没回话。

    她眼神落到那些雕刻上,叹息似的笑起来。

    “本来读书是有几分天赋的……当然,比不上娘子这种曲江榜首。”

    “后来生病,身子骨又弱,眼睛不得长时间在灯下,便读书时间少了许多。”

    她眼神悠远,似乎在回忆什么。

    “容妃说要给她解闷儿,就送来了这雕刻的物事,没想到玩上了瘾,一发不可收拾,书也荒废、人也愈发的不爱说话了。”

    “也就是我还守着这孩子,落到淑妃那里,她不知要怎样闹腾呢。”

    姜杳原本还谨慎地没吭声,到此处已经听出来了。

    好纯正“自己家孩子不行,除了念书都是玩物丧志”的古代版中国家长。

    以及好纯正的pua味儿。

    本来在女子读书不普遍的燕朝,如若顺妃虽然自己念经,仍然想叫帛阳公主念书,那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但是读不读书另说,从“她哪哪儿都不行”到“得亏我是你娘我才守着你”……

    味太冲了。

    姜杳心里叹了口气。

    但顺妃的话还没说完。

    她话锋一转,带笑的眼神转过来。

    “还好娘子灵慧,也不嫌弃她愚笨拙舌。”

    顺妃笑道,“我当时听说是横阙第一,还吓了一跳,说是何等身量,才能赢过沈家那位公子?不想是如此韶秀的年轻孩子,真是让我羡慕娘子家好福气。”

    姜杳:……

    系统:……

    本来还在不得劲,听到这句气完全没了。

    好福气……如果姜谨行、李老夫人和房夫人有一个是这么以为的话。

    在姜杳险些忍不住的时候,顺妃那边终于结束了她的随机pua论调。

    “帛阳不太会活动,四肢也不怎的灵巧,还得请姜二娘子多费心指教,方能一起去秋猎了。”

    “帛阳,还不谢谢娘子,这般情况都愿意教你?”

    “这次可别在出岔子,像之前那许多次一样了!”

    到了后面,帛阳公主的脸色已经微微发白。

    喜悦的潮红褪去,变为了一种熟悉的自卑。

    河阳的嘲笑,镜阳居高临下的注视。

    那些一遍一遍的失败。

    她自己努力想多练两次,却因为出汗和着凉,在寝宫病了一个月。

    错过了考校,父皇也不让她继续练了。

    ……是,母妃不说,她都忘了。

    她和镜阳河阳不一样,和姜二娘子也不一样。

    她四肢不灵便,身体也弱。

    上马本就困难,还不愿意见生人,不然根本没有必要专程请人来教。

    “是。”

    她声调微微发抖。

    她歉疚地朝着姜杳望去。

    白裳红衣的少女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掌。

    还是当时接暖炉的触感。

    干燥,温暖。

    指腹有很厚的茧,带一点沙的触感,却让人安心。

    帛阳公主愕然抬头。

    她的武师父冲顺妃笑起来。

    很是明朗温柔。

    “臣来此就是教导殿下,请娘娘放心。”

    她声调安稳。

    顺妃微微点头,正想说话,却发现那少女的话没说完。

    眼眸清湛,神情真挚。

    “至于娘娘担忧的那些……”

    她声音清晰有力。

    “今日相见,殿下并不是依靠臣帮助才解决的,臣之所以出手,只是想取殿下赏赐的手炉。”

    姜杳看向帛阳公主,笑起来。

    “那雕刻是家父私下里把玩许久、工部都做不出来如此精细的样式,殿下的墨宝也是陛下亲自教授,如此难的东西都能学会,已经是一等一的出众,还有什么不行的?”